远在京都的四喜才迟迟发现叶霁不见，急得把将军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加急派人送信到沈枫手上时，他隔着道帘子一时无言。

他扶了扶额，对身旁站着的布柯嘱咐道：“这里不安全，等明天一早你就把这孩子送回去。”

布柯应：“是”，脚步轻缓退出。

开门时带起一阵微风，吹起帐帘，搅散了些许浓重的水汽。

他清晰地听见沈枫，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军务一样，“送回去”三个字，如一股突如其来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

帘子内浴桶水雾升腾，叶霁手指蜷缩了一下，起身面无表情摩挲向架子上搭的澡巾。

布料相互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叶霁攥紧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哥。”叶霁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没有开口说话透着股委屈，“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沈枫过了两秒，淡淡道：“没有，北疆不安全，明早送你回京都。”

叶霁没再说话，把脸埋进湿冷的澡巾突然笑了。

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与偏执。

他来这里可从来不是为了被“送回去。”

叶霁攥着澡巾的手一紧，他刻意往后退了半步，脚掌在湿冷的地砖上轻轻一崴，身体便顺势往前倒。

伴随着一声闷响，叶霁整个人的摔在了浴桶边，两腿膝盖更是重重的磕在地上。

帘外的寂静被这声闷响打破，叶霁感到一阵风吹过手腕被人扶起。

“怎么回事？”沈枫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带了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

“还能站起来吗？”沈枫问。

叶霁这才慢慢撑起上半身，随后像是忍着剧痛又跌下被沈枫搂在怀里。

因为军营没有适合小孩子的衣服，身体被宽大的澡巾堪堪遮住一半，露出右腰腹一点图案。

沈枫皱了眉，刺青图案有些诡异。

一条银白蛇吐着分叉信子盘绕成环形，微微弓身，蜷于桔梗花苞之侧。尾尖勾着花瓣边缘的留白。

桔梗花…这孩子难道是传音阁的人……

沈枫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有说话，目光却钉在那半露的纹身上。

据他所知，传音阁的刺青皆是入阁时，由阁主亲手刺下，针脚带着独特的铭文，大多是桔梗花。

可这孩子身上的刺青却是独特的，边缘像是天生嵌在皮肉里，银白色的蛇鳞上泛着极淡的光泽，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印记。

“你到底……”沈枫终于开口，然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外的喊声打断。

“何事？进来。”沈枫开口道。

葛飞：“外面吵起来，小将军去看看吧。”

沈枫将小瞎子安顿好后，转身掀帘出去。

“狗皇帝，不把我们当人看，让一个毛头小子就来管军营，他老子是大将军，真觉得他就是了？我呸！”一道声音喊道。

“梁叔，你小声点，被人听到几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我呸，老子父母早没了两个儿子都上战场没回来，我这是为了兄弟的活路着想。”

沈枫没说话，朝两人走过去。

梁平安上下瞅了一眼，扭头不屑鼻子出了口气。

谁知沈枫率先开口，“我知自己年龄尚轻，经验不够，但断不会拿你们的命开玩笑。”

梁平安眯着眼，一笑：“口说无凭，跟我打一架你要是赢了我，随你处置。”

“刀剑从来都不该挥向自己人。”沈枫淡淡回道。

梁平安轻呵了一声，没有再说。

沈枫看向身侧的孩子，年龄大概就十五六岁。

他问：“怎么这么小就出来？”

那小孩挠了挠头：“俺不小嘞，家里头几个哥哥，也都上战场嘞，俺娘说了，让我看见哥哥，让他们早点回家。”

梁平安低垂着头，眼神因为年龄透着点浑浊。

沈枫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轻轻道：“会回家的。”

——

日落西山，北疆红了半边天。

沈枫借着桌案上的一点烛光，神情凝重。

他今天逛了军营。大概的看了一下，西边比较荒凉，布局的人也不是特别的多，如果敌军来犯的话，会趁替换班间隙的时间，所以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边想，边在纸上绘制图案，那是他在暗器书上看到的。但因为很多武将认为不入流不光明，也被列为禁书。

对此沈枫认为狗屁，命都快没了要一个破名声干什么？！

现在蛮人的巫术邪术更是一个比一个多，他不能去拿众多将士的人命去赌。

唯一值得安慰的好在下半年的粮食和保暖衣物，他提前解决了一部分。

门帘被掀开，寒冷的风顺着溜进来，沈风的思绪被打断。

“公子，葛副将传话说，要请您去接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