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水珠从房顶落下,敲在沉睡之人的鼻尖。
冼鸣恍惚醒来,梦中的高床软枕、金馐玉馔瞬间化为泡影,破棉被下僵冷的脚动了动,忽然浑身一震,抬起通红的双眼向牢门口看去。
符陟云迈步走了进来,笑道:“住得还习惯吗?”
冼鸣撑着床板坐起来,冷笑了一声。
她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七七八八,但牢中毕竟苦寒,昔日风神俊朗的迦南王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囚衣套在身上空空荡荡,显而易见吃足了苦头。
这景象十足的凄惨,但符陟云可没什么恻隐之心,视而不见般继续道:“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冼鸣动了动嘴唇,不料喉咙干涩撕裂,一股铁锈味涌了上来。她咽下一口鲜血,不想在符陟云面前显得更加凄惨,便索性闭口不言。
“我承认,之前跟你说赌约作废,是故意诈你的。”符陟云突然坦言,“想必你也知道我拿你有用,不敢轻易杀你,便故意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想逼我履约,放你回去。”
冼鸣瞪着她,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符陟云笑了起来:“可惜啊可惜,不仅你想不到,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才一个月的功夫,外面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嘛——我还真就不需要你了。”
“冼耀死了,死于东都府主之手,还不等我出手,迦南自己就要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中了,现在放你回去,反而是给我添乱。”
什么?!
冼鸣一时之间如遭雷击、头晕目眩。冼耀上位固然不关心迦南人死活,但他死了却更令人绝望,国内群龙无首,势必重回各自为政的局面,宛如一盘散沙,还不是任由晋朝捏圆搓扁?
她不肯相信,还要再问,符陟云已经大笑着扬长而去,仿佛就为了特意来气死她这个手下败将。
冼鸣挣扎着僵冷的腿脚跌下床来,目眦欲裂:“符陟云!!!”
无人应答,只有她的怒吼声在黑洞洞的牢中回荡。
---------
而迦南都城中,东都府主白弘脸上也全无胜利者的喜悦。
当初冼耀召他入宫,步步紧逼,他也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动手,侥幸成功,虽然暂时解除了杀身之祸,但如今也是骑虎难下。
跟晋朝谈判赎回冼鸣,让出王位?那当然不行!
直接称王?那得取得大多数府主的支持才行,但四个府主三个是亲王室派,明知冼鸣还活着,自然不愿支持他,最后一个跟他原先一样是个刺头,谁的账都不买,气得他将人通通关进了天牢。
但平静只是暂时的,此事已不能再拖,可恨他手下无能,竟没人能想出一个有效的法子。
他在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中烦躁地来回踱步,却见一个长相方正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门,朗声笑道:“恭喜主上,贺喜主上。”
白弘心头本就烦闷,听了这话更添三分火气,张嘴便想骂人,但考虑到此人乃是自己手下最得用的谋士之一,便勉强压了脾气道:“喜从何来?”
谋士侧身一步,白弘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着绿色官袍的女子。
谋士道:“知晓主上正为众府主不肯归降一事烦心,正巧此人找上门来,自陈她有办法劝降,不知主上可愿拨冗一听?”
那女官上前一步,行礼道:“崇文司录事闵喻安见过大人。”
区区散官,能有什么本事?白弘怀疑地看着闵喻安。
“大人可能不知,在下原是前迦南王冼鸣帐下谋士。”闵喻安一张嘴就让白弘神色大变,“冼鸣被擒前,在下是唯一一个看破敌军阴谋、劝阻其出兵之人。”
“可惜,前国主刚愎自用,不听劝阻,这才落得如此下场。”她说得坦荡,似乎完全不怕过往经历引来猜忌,言谈间甚至还有几分对旧主的嫌弃。
“冼鸣被擒后,我们本欲死守镜湖岭关,谁料冼耀竟下令撤兵,向晋朝拱手称臣!如此怯懦利己之辈,怎堪匹配王位?”闵喻安面上一派郁愤之色。
“不怕大人知道,我虽出身晋朝,却与其早有深仇、不共戴天,此生只当自己是迦南人。原本我见冼氏无人有明主之象,还深以为憾,如今幸得大人拨乱反正,救迦南于水火,在下这才斗胆自荐,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这通马屁拍得倒也算漂亮,但白弘脑子里仍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个词儿——三姓家奴!
什么货色,也敢往他面前送,白弘强行压制住的怒意再无保留地喷薄而出,扬声召唤殿外守卫:“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谋士急忙劝阻道:“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