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人心中只有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这董姑娘是非漕帮船工不可吗?
然而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有人敢出口去问,得罪了董姑娘以后不能得美人青睐不说,万一被认为是质疑千灯阁的规矩,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毕竟都传千灯阁规矩极严,至今无人敢犯,才没有人会蠢到去当这个出头鸟。
那人面容被斗笠遮盖,只能看见一侧瘦削下巴。可众人无比期待的美人在他面前,他不仅没有抬头看一眼,反而更深地低下了脑袋。
在无数人注视的目光中,董冉娘伸出手,轻柔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她的手放在他肩上时,他似乎是想躲,却不知为何并没有躲开,沉默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王。”
“王公子。”董冉娘笑靥如花,执起他的一只手拉他起身,几乎将一半身体都靠在了他身上,羡煞一众旁观之人。她声音婉转如莺啼,几乎让人酥了骨头,“冉娘初见王公子便觉亲切,今日冉娘说了算,冉娘只问你,你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那人却始终沉默,不发一言,对这让人求之不得的好事无动于衷。
董冉娘仍旧笑着,在他腰上一揽:“不说话的话,冉娘便当公子默许了?既然如此,那公子随我走吧?”
那人沉默着随着她向前走去,方才说话的张公子不知怎么想的,站起身伸手将两人一拦,问道:“董姑娘,这不解风情的船工有什么好玩的?姑娘不如选我,定然比他更解风情,更能让姑娘满意。”
他一只手已经快要触到两人紧握着的手上,董冉娘笑着将那船工一揽,往后退了两步,笑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张公子当真是大胆,这千灯阁的规矩无人敢犯,别说是我,便是兰香姐都不行。既然张公子想要做这坏规矩的第一人,那可别怪千灯阁不客气了。”
张公子的手摸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道:“爷看得起你才这么捧着你,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只会陪人睡的下贱玩意儿?当真以为爷稀罕看你?!你别给脸不要……”
“啊——”
怒骂登时转成了惨呼。
张公子抬手捂着左眼,有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他身边的人惊骇看去,才看清他满是鲜血的指缝间,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董冉娘冷笑着,对眼前的情形丝毫没觉得意外:“张公子,从我来到这千灯阁的第一日,就奉劝了大家,这千灯阁的规矩不可破。公子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张公子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指着她,忍着眼睛传来的痛意不死心地继续骂道:“你个臭婊子!竟敢伤我?!你可知我是谁?!我乃苏州知府华有仪的外甥……”
咻——
又是令人胆寒的破空之声。
张公子的破口大骂戛然而止,那细细的银针再度从千灯阁内不知名的地方射出,不过这次他没有上次好运,银针的目标并非是他的眼睛,而是人最为脆弱的咽喉部位。
他张大嘴巴,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摸一下那顷刻间取了自己性命的针,死死地瞪着一双眼,不可置信地栽倒在地。
阁中看热闹的人惊呼出声,他四周的人顿时作鸟兽散,恨不能离他几丈远。
董冉娘笑意未改,可原本让人心悦神怡的笑容此刻落在众人眼中,只让他们遍体生寒。
她扫视了一圈阁内众人,冷笑道:“既然有张公子作前车之鉴,那希望诸位不要重蹈他的覆辙。我说了,这千灯阁的规矩,无人敢犯!”
说完,她又恢复了方才言笑晏晏的模样,亲热地揽着那船工绕过张公子死不瞑目的尸体,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天色渐黑,千灯阁外的灯却几乎将夜色照亮。
董冉娘长住的阁楼上,红纱自梁上垂下,晃动不休的烛火透过轻纱,将静夜染出氤氲的红。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女子留下的脂粉气息,甜而缠绵。偶尔有夜风穿窗而入,红纱轻扬,似有若无地拂过妆台上的一根青玉簪,要用心看去,才能看清那簪头上雕刻的是两条游弋的锦鲤。
栩栩如生。
船工被董冉娘半推半搡地带到床前,他的斗笠在进屋时就已经被摘下,而今摘下他斗笠的那双手正从身后绕过他的腰身,轻抚着扯开他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