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红衣的少女靠在墙边，脚尖踢着路边那些细碎的石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个戴狗头帽的笨人为什么还不来？他是不是…

不过还没等她多想，一双熟悉的靴子随即映入眼帘，心也随之猛地雀跃起来。

只是与之对视的下一秒，整个人便如坠冰海，渐渐低下了头，不再与之对视。

仍旧是那双清冷如霜的眼，却属于一个眼中无她的人。

俊秀的少年望着她却始终没有作声。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该如何安抚眼前这个伤心的少女。

因为他是最光阴，不是北狗。

待压下胸中不断翻涌的酸涩，廉庄才艰难开口道：“无论如何…谢谢你来赴约…”

至少他没有逃避，而是给了她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她的难过与悲伤被尽收眼底，但他却无法回应，最终只能静静化作一句：“……抱歉。”

“不必抱歉…我早知会有今日了。”少女唇畔那声无奈的轻笑如同是在自嘲，“那样疯疯癫癫的状态定然是事出有因，并非你寻常模样。”

“你很聪明。”一如记忆中那般。

“既已经痊愈，那便忘了从前吧。”廉庄装作一派释然的样子挤出一抹笑，“那个约定也…一并作废吧。”

跟她定下约定的人，是北狗，不是眼前的最光阴。

既已无情，她又何必苦苦追寻，索性利落放手吧。

闻言，最光阴忽然喉结一滚，本该应允的话在出口的刹那拐了个弯，成了另一句话：“我们…还是朋友，我愿意听你说说话。”

这算什么呢？是北狗残存的感受作祟？还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可话已然说出了口，他也不好反悔。

罢了，一年一趟而已，并不费事。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也算值得。

朋友…吗？

廉庄抬起头，企图在那双陌生的眼中找到一点点熟悉的痕迹，可最终只是徒劳。

眼前这个人拥有北狗的记忆，却没有北狗的感情，那又何必再见？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那样郑重的承诺却如此易碎…

彼时、此时，怎么就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呢？

理智与情感像两股对峙的力量疯狂撕扯着她，令她无法做出决断。

几度想要开口，又几度咽下。

二人就这样立在原地，一同静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最光阴率先打破了僵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你为什么喜欢他？明明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段时间的自己，只好避重就轻道：“很不正常…”

“可在我看来，那样的…才是正常的啊…”少女抿着唇，委屈的神情中又带着几分倔强，“更何况感情的事，何须缘由？”

瞬间爆发的感情犹如一支利刃，直冲最光阴心底。

万般情意是如此真切，空洞的胸腔却仍是无动于衷。

渐渐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锐利的眼，也让廉庄彻底死了心。

“你愿意来就来吧。至于我…”

少女恍惚着转过身，望着那条下山的路，将未尽的话留在了秋风之中。

又是一年秋风起。

理智告诉她，那个人不会来，可她又心存万一，万一他会守约呢？

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孩，要在短时间内干净利落的切断一段感情，还是一段美好的感情，实在难以做到。

可见了面又能如何？他们只是陌生人，何必…何必呢…

百转千回，万般纠结。少女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来到了观音庙前，并且告诉自己，无论对方来与不来，时间一到她就下山。

庙里的香火依旧旺盛，缭绕的烟像人们灼灼燃烧的欲望，滚烫又窒息。莲花座上的菩萨低眉垂眸，任由那些深沉又浓烈的感情围绕着自己却只是眉眼含笑，一言不发。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这纷繁的喧嚣中闭上眼，庄重的俯下身，磕了一个头：

咚。

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从灵魂中剔除那样。

庙里人来人往，她坐在前院的古树下等了又等，果然没等到想见的那个人…

是意料之中的失望。

正当她起身准备下山回家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来晚了。”

叼着狗尾巴草的少年从另一棵树上翻身而下，用略微沙哑又低沉的声音抱怨道：“太阳都要下山了。”

缓缓回首，那人逆光而来，看不清眉目。

而心中那团早已寂灭的灰烬似乎又轻轻燎起几颗火星，却转瞬即逝。

起初，二人只是一同坐在屋檐上相顾无言，渐渐的，回忆就像一把开启话题的钥匙，消弭了陌生与尴尬。

他听她说过往的艰辛岁月，虽是报喜不报忧，却依然能从只字片语中感受到她为人处世的狡黠与聪慧；

她听他说江湖的快意恩仇，纵是轻描淡写，仍不掩个中凶险，听得她连连惊呼。

“明年…”最光阴叫住离去的身影，略带踌躇的问道：“你还来吗？”

少女微微侧身，回首露出一抹笑意，随后踏着灵巧的步伐，朝晨光而去。

她没答应，却也没说不来。

唯有当年那一句“如果你不来，我会等到你来”萦绕在二人之间。

就这样，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她见了一面又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