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用手拍了拍公案,假惺惺道:“三妹,你说的也有理,那本王就好好问问这些人最近都去了哪里,若是有答不上来或者撒谎的,也好给三妹你一个公道。”
一起来告状的共有八个人,裕王一一让他们说自己近一个月来的踪迹,每个人都说得有头有尾,乍一听跟真的似的,但崔婉璃听出了其中一个人的破绽。
“你说十天前你去了崔庆宫游玩?那天崔庆宫因官家亲至,根本没有接待外客,可知你是在撒谎!”崔婉璃知道这事儿还是托太学生的福,她在铺子里经常能听到太学生们抱怨昨天哪位王爷出行,太学门前的路堵了,今天官家要去崔庆宫,他们只能从太学的小门进出。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那人听她这么说,一下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李三,李三故意不看他,而是放慢语速道:“你是不是记错了?你再仔细想想十天前到底去哪里了?”
那人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小民确实记错了,十天前小民没有出门,就在家里跟婆娘收拾屋子来着。”
崔婉璃嗤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官家是十日前还是九日前去的崔庆宫,我不记得了。”
李三面颊微微抽搐,这个三娘子真够狡猾的,“时隔多日,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也是常事,谁能料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崔婉璃又听到有人说他这些日子都在家里,和婆娘、孩子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去什么青楼瓦子。
这时赵府判突然来了一句,“既然这样,麻烦裕王把此人的家眷都叫来开封府,核对一下证词才好。不只是他,其余人的话若是也有证人,一并叫来开封府对峙,免得有人说裕王断案不讲证据。”
“你!”裕王知道赵府判一直看不上他,但这是第一次拆他的台,他怎么也护着这个崔婉璃。
崔婉璃自己也很诧异,她只在上次来开封府的时候见过赵府判一次,难道因为上次自己是清白的,所以这次也相信她?
“依下官看,需要证实的证词过多,不如今日先审到这里,改日将所有证人都带来后,开堂再审。”赵府判尽力为她争取了时间。
没想到裕王眼珠一转,竟同意了,“你说的有理,那本王就把嫌犯都收监,等证人到齐后再审。”
赵府判眉头狠狠一跳,“仅凭几句子虚乌有的话,根本不足以取证。今日有人来公堂上随便说几句,开封府就把人收监,明日若有更多流氓无赖在公堂上胡言乱语,开封府也要一一把被告收监吗?”
“赵府判!我才是开封府尹,今日在公堂上我说了算,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收监!”裕王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
崔婉璃和季嫂子她们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这是赵府判靠着在开封府的人脉勉强争来的。未定罪的人一般会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不管是偷窃还是杀人,所以没有经验的人进去就会很危险。
赵府判在门外不好意思道:“崔娘子,抱歉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我跟你家郁文绍相熟,我绝对相信你的清白。”他没提裕王,今日在大堂上他才知道裕王要娶的居然是她的二姐,那不就是一家人嘛,做这么绝。
“多谢赵府判,这样已经很好了。”崔婉璃此时只盼着南岭能快点带着郁文绍回来。
没想到先来的不是郁文绍,而是裕王。
裕王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找过来了,他搜遍了衙门的牢房才找到崔婉璃,居然还是单独的牢房,赵府判为什么一直护着这个小贱人。
裕王带来的人都是他任开封府尹后才招来的府吏,这些人把原来的好多府吏挤走了,而且只听裕王的话,根本不理赵府判这些人。
赵府判知道来者不善,情急之下,他只能拦在牢房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裕王殿下这是何意?不是要等证人都到齐再开审吗?”
裕王不跟他废话,让人直接把赵府判拉开,赵府判在开封府任职,是一点功夫没有的,偏偏遇到个不动嘴,只动手的,只能被人拖下去。
裕王走过来道:“崔婉璃,本王认为你有重大嫌疑,现在要连夜提审,你没有官身,本王这样做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说完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向后面挥挥手,他身后的府吏一拥而上,把季嫂子、芸娘等人用刀赶到角落,单独把崔婉璃拽出来。
崔婉璃面对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又不甘心,只能放放狠话,“你敢私自审我,也不怕我爹脸上不好看。”
“闭嘴,你把他当爹,他把你当女儿吗?表妹都跟我说了,你在崔家的作用就是当个钱袋子。”裕王看到崔婉璃瞪他,继续道:“谁让你小娘在崔家呢,你这辈子都要受制于崔家。我打你两下又怎么了,你那铺子害那么多人生病,打你都算是轻的,带走!”
就在府吏们对崔婉璃推推搡搡的时候,有一道黑色的迅猛身影腾挪辗转,呼啸间就来到裕王身前,等所有人回过神来,一把剑刃早已架到了裕王的脖子上。
崔婉璃也被一人护到一边,正是陈都头,他比郁文绍稍稍落后半步。
“郁……郁文绍,你大胆,这可是开封府,不是你殿前司!”裕王吓得声音都不稳了。
“那又如何,你辱我妻,如何能忍?”郁文绍边说边把剑身欺进裕王的脖颈,裕王吓得大叫,叫着叫着发现郁文绍是拿没开刃的那一侧对着他,提着的心放下的同时,觉得仿佛被剑堵塞了穴道,喘不上气来。
郁文绍看他老实了,“锵”一声把剑收回剑鞘,从怀中拿出一纸文书,道:“德妃娘娘的旨意到,所有人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