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老爷子自从被罢免太师之位后,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郁文绍趁着他稍微清醒些的时候,向他询问当年军饷发放之事的细节。
赵府判也借与殿前司交接案件的时机,把当日裕王审理的饷银案全部卷宗都给了郁文绍。
“这些可不能出殿前司,不然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赵府判谨慎道。
“知道。”
郁文绍在殿前司把卷宗翻了个遍,仔细检查上面提到的可能经手过诏令和账本的人,逐个追查每个人的下落。
三年前死于任上、五年前死于任上、三日前死于原籍……大多是这样的记录,唯有一人,原户部度支司郎中何贵以家中母亲年迈为由,于五年前辞官归乡。
郁文绍猛地想起那日崔婉璃从崔府回来后跟他说的话,难道崔家正在找的正是此人,他是翻案的唯一证人!
郁文绍迅疾跳起来,他喊来陈升,二人偷偷潜入殿前司存放官员档案的地方。以前郁文绍还是副都指挥使的时候,谁敢拦他,但今非昔比。
若只有陈升这些信任的人便罢,自曹家兄弟从殿前司大摇大摆被人救出去之后,方力已经暗中清查整治了一番,果然混进来了皇城司的人,而且此事关乎郁家清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头儿,我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人。”
“以后不要这么叫了,该我叫你头儿。”
“头儿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举荐,我哪能进得了殿前司,还当上都头,如今我一人当值,可以养活全家老小五口,我全家都感谢你,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你面前拿乔,不得抽死我。”陈升苦着脸回。
听到前面有人经过,郁文绍猛拉一把陈升,把他拉到后面,等人过去了才说:“你能当上都头是因为你身手好又好学,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提拔你。好了,不说这个,你在门口帮我守着,我去里面找。”
户部度支司郎中官职不算大,郁文绍一进去就被淹没在连篇累牍的档案中,亏得平时没什么人经常进这里,不然陈升不会守这么久都没人来。
何贵,益州新繁县人士,就是他了。
*
承平三年三月,礼部举行会试,因裕王进言,官家下旨让枢密使崔益安任今科的主考官。
会试结束的第二天,柳惟早早便依约来到蛋糕坊,先是帮着季嫂子和小田她们做开门前的准备,开业后又帮着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
崔婉璃这日快午时的时候才到,她刚送走郁文绍,这人说找到了为祖父翻案的线索,他要亲自跑一趟把人带回来,郁家的大姑爷颜疏桐是益州刺史,去了之后正可以请他一起寻人,势必要在崔家灭口之前把何贵找到。
崔婉璃进门后就看到柳惟忙上忙下,季嫂子和小田都劝不住。
“那日我说笑罢了,你这次会试一定能中个进士,进士老爷给我做活,我可担待不起。”崔婉璃以为柳惟是专为这事儿来的。
柳惟看到她后眼神一亮,“崔娘子为我等学子费了好大的心,我无以为报。若蒙娘子不弃,我愿赋诗一首。”
那日崔婉璃夫妇二人和郁尚书说了各地考生的困难后,郁尚书难得的有了恪尽职守的想法,三拜计相李功的府邸,最终敲定了一个方案。
今年时间紧急,由户部直接拨款,赁下太学后面的一座宅子,专为住不起邸店的考生免费住一个月,不过会试结束后,要免费讲学一个月。
这还是崔婉璃想到的,蛋糕坊逐渐步入正轨后,她又去了几次颜疏桐引荐的绯衣巷学堂,那里什么都缺,尤其缺讲学的先生。来参加会试的大都是举人,为幼子讲学足够了。
郁文绍临走前还专门确认过,柳惟确实搬去了礼部赁下的宅子,没想到他刚走,柳惟就又来了。
崔婉璃看到柳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崔婉璃忍不住好奇他能写出一首什么样的诗,让彩兰为柳惟准备笔墨。
此时正是宾客云集的时候,客人们也被这边吸引了目光,停下选购糕点的脚步,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柳惟身边。
不消片刻,柳惟挥毫写下就一篇小令,写完才发现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瞬间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下才疏学浅,一时想不出律诗、绝句,这篇菩萨蛮,请崔娘子点评一二。”柳惟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崔婉璃看着这首菩萨蛮,先是震惊于柳惟的才学,然后就觉得很尴尬,她终于知道了柳惟是存着何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