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我跟你说，”杜惊韬望着江衡，缓缓开口，“我之前，碰到于冬了。他和黎涛月在一块，虽然我没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我总感觉，他们只有彻底分开一条路可以走了。你也知道的，他们对彼此的伤害都太多了，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

江衡静静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杜惊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所以说，我就一直在想，我不能让我们也走到他们那个地步去。我们还是有可以把事情说开的机会的，我之前总是在逃避，无论是对于骑士你的事情，还是对于其他BLS的队友……我都以为，先保持这个距离就很好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对彼此的过去刨根问底。”

“但是现在……我也不能说我当时做的是错的，因为那时候我们确实还不太熟……”杜惊韬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措辞，“但是自从乐心朝出事之后，我发现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用你的能力，帮助了我们。那时候，是我最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之间可能有一道这辈子都没法跨越过去的鸿沟……你是总裁，而我们只是普通人。”

“所以，我才会对你们隐藏我的身份。”江衡垂下眼，“我就是因为害怕看到你们对我区别对待，所以也一直撒了谎。”

杜惊韬用吸管搅拌着玻璃杯里的咖啡，冰块哗啦作响。“是啊。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一定会那么做吧。”他说，“我直到现在都还很迷茫，匿名区的骑士是你，现实中的老板也是你，我之前在想，把你们割裂来看就好了，只要你戴上头盔，你就是我的骑士，其他的事就不需要再想了……但是匿名区要结束了啊。过了今年，你就再也不是我的骑士了。我也再也不是那个……身为强者的杜惊韬了。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痛苦。我不想让一切变成那样，不想重新变回一个平庸的人。”

但江衡却笑了笑。他看向杜惊韬——这次没有了头盔的阻隔，他可以真切地看到对方的表情——杜惊韬在挣扎。他在认真地思考他们究竟该何去何从的问题。这是他们刚刚认识时，不可能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杜惊韬总是很豁达的样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都能脚踏实地地解决，顶多就是还会去匿名区打一场来纾解情绪；但此刻，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头一次流露出了甚至类似于软弱的神色。

“看来我对你也有偏见啊，队长。”江衡说，“我总以为，你不是会考虑这些问题的人。”

“因为不得不想了啊……稀里糊涂地过这一年，然后把一切都当成一场梦，重新变回普通的社畜什么的……反正我是接受不了。”杜惊韬挠了挠头，“而且，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之前说的什么，让我们只是身为杜惊韬和江衡来相处……我可能现在还做不到吧。我们之间的差异就摆在这里啊，我没法心平气和地和你交流。”

“你现在不就是在这样和我说话吗？”江衡笑着问。

杜惊韬愣了一下。“那……那是因为，现在不是在公司啊！我是把你当成骑士的……”

“……骑士的我，和总裁的我，虽然都是我自己，但又都不是。”江衡轻轻地说，“因为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为了适应不同的社会环境，就要发展出不同的形象和性格。就像你说的，我们不可能像于冬他们那样，无论在哪一个环境中都贯彻自我。妥协、变通、遇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这些年轻人们视之为懦弱和虚伪的东西，反而是我们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所必需的手段。我偶尔会羡慕那些拥有着强烈的自我的人，他们很锋利，哪怕被风暴摧折，也不向生活低头，这是如今的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必须承认，我们可能就是他们眼中无聊的大人……”

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们的心，还没有完全向这个世界屈服。事到如今，我们不可能再大张旗鼓地去反抗什么，但至少，我在面对你、面对BLS的大家的时候……我是诚实的，即使是躲在骑士的头盔下面。如果我说‘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老板，我们正常地交流就好’，那也是傲慢的一种体现，你我都知道，这样的距离不是只靠交换一次真心，就能立刻缩短的。我们要跨越的困难，比在匿名区战斗要复杂很多，所以，不只是你，我也经常陷入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