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风霜的夜晚悄悄在玻璃窗上蒙了层雾，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阮奚坐在靠窗的位置，入了冬，窗户关得严实，夜色里薄薄的雾气模糊了本就昏暗的风景。

又碰上了道难解的数学题，阮奚握着铅笔在示例图上画了又画，擦了再擦。

周遭都是课题探讨的声音，只有她自己闷头苦解。

二十分钟过去，她总算打破了局限的思维在那张被擦得原图都模糊的图形上延伸出一条辅助线开始解题。

不是正式考试，阮奚只将思路潦草记下能推导出结果便结束。

“搞定！”

如释重负。

陆佳怡也焦头烂额着，闻声凑着脑袋看过来。

阮奚了然地将试卷推过去。

失了目标，她的目光望向身旁的玻璃窗。

莫名伸手在薄雾上划出痕迹，心底似有什么作祟，凌乱的痕迹开始有了形状。

就在她写完“DHZ”的最后一笔时，一只手掌附在了臂膀上。

阮奚并未惊诧，只是默默看着。

骨节分明的手贴着她的小臂往上缓缓摩挲，掌心的温度擦过肌肤，一直到指尖。

筋骨线条随着徐徐收拢的手掌绷紧。

随之而来的是耳畔边温热的呼吸。

他的声音很熟悉，只轻轻地在夜色里唤了声“阮阮”，混着浅浅的气息浮在耳廓，让她身体一僵。

这丝幅度被捕捉，环扣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周遭的光被身后之人俯身的幅度遮蔽几分，阮奚落在阴影之下渐渐闭上了眼。

不属于她的温度愈发近，直至背脊抵住他的胸膛，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无法再靠近。

下一瞬，温热的呼吸骤然覆上耳廓，轻柔而又灼热，丝丝缕缕烘得耳根泛上滚烫红晕。

阮奚没有任何力气去挣脱，反而随着这样的动作不自觉偏头。

她闭着眼，却能感知到身旁人的姿态，缓缓在这个姿势中探身挪动，向他的脸颊靠近。

不料，他躲了。

清晰感知到这个动作幅度的阮奚有些不悦，蹙眉睁开了眼。

目光对峙上，他反而笑了。

笑意浅浅漾在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尽是洞悉一切的从容。

阮奚不恼了，那张脸庞近在咫尺，她的目光缓缓向下。

玻璃窗上的字母模糊晕开。

两人的距离停滞于此。

良久，阮奚蓦地向前。

只一瞬，她便撤后，只是敢大着胆子调侃：“你真怂。”

压靠在玻璃窗上的指尖卸了力，她却依旧被逼在方寸之地。

他伸手扶住阮奚的下颚，没有任何力道，只是轻轻向上抬了抬，一切的动作都是由阮奚配合着迎合。

这句话并没有激得他极力掩饰，动作依旧轻柔，就连靠近也是。

如果不是凌乱的呼吸，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尽在掌握。

阴影笼罩下，两人的身姿轮廓交叠映在起雾的玻璃窗上。

模糊的影子，消融的字迹层层叠叠。

他缓缓转动身子，带着阮奚一同转身。

“阮阮……”

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乞求的卑微。

阮奚恨铁不成钢，呼了口气后顺着两人姿态的幅度迎上去。

率先交融的是呼吸，距离也随之点点消弭。

扶着下颚的那只手还是选择了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臂则轻轻揽住她的腰，力道温柔却稳固，将她妥帖圈在怀中。

吻慢慢加深，褪去试探，积压许久的情愫倾泻而出。

窗外夜色沉沉，窗内暖意氤氲，玻璃上的雾汽慢慢弥散。

一切跟着模糊起来。

再次睁开眼，玻璃窗外已经镀上金边。

入了冬后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得被单也是。

不对！

阮奚猛地起身。

刺眼的血迹凌乱在床单上。

……

看着水流往下，触碰到被单后迅速蔓延出的红色，阮奚脑海里闪出零零碎碎的画面。

睡梦中那张脸无论距离多近，当时多清晰，醒来后终究是模糊的。

只是阮奚没办法将那张脸代入其他人。

梦境的画面再掺杂些这些日子戴鹤泽的存在。

盆里的水注满还需要点时间，阮奚离开卫生间回卧室拿了手机。

除了昨晚的消息，只新增了一条接近十二点的到家消息。

即便反射弧再长，阮奚也意识到了时间点上的诡异。

昨晚聚完餐比较晚，那个餐厅也比较远，她俩到家是十点过。

接近两个小时才到家，这得隔了一个区吧……

阮奚有些难以置信，否认着这种想法：万一到家洗漱完准备睡觉才发的呢。

思索着，她开始翻找前几次戴鹤泽的报备消息。

一小时五十几分、一个半小时……她逐条算着时间差，直到戴鹤泽第一次送她回来。

那时候还琢磨着什么特效emoji，阮奚压根没注意，两条信息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水盆里的水溢出来，浸透了棉拖的厚度才唤回阮奚的思绪。

她慌乱起身关了水阀。

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