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夜幕低垂。
被莹白月光铺开一层霜辉的偌大宅邸,其一隅别院迎来蛰伏于黑夜之下的入侵者。
自庭园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别院主人,那裹上披肩的纤细人儿步下长廊,最终在强势袭来的冷冽劲风中,瘫倒于锦簇盛开的樱花树下。
无法理解的存在划破宁静,其苍白面容下的身躯中央,仿佛被某股冷情的力量挖出骇人孔洞。
然而倒映于人儿鲜红眸中的,却是满目樱花。
据说樱花的壮烈源于花落时成片倾泻的绝然。
一如她──汐垂久远的生命。
作为承恩于月见家的外姓养女,体弱多病的汐垂久远常被他人以为命不久矣,尤其那白发红眸的妖异姿态,无不令人联想至转瞬即逝的夜半昙花。
孑然一身的她无牵无挂,前些日子因故与友人决裂后,也没有互相交心之人了。
如果说有什么能称作遗憾的事物,那便是残留于脑海中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松彦先生……」
掠过眼前的走马灯画面模糊地飞逝着,而在将传说中的死神与眼前的怪物连接起来的刹那,另一道身影划破了缤纷花瓣。
恍惚间,汐垂久远感觉四周的声音离她远去,就连触感都变得虚幻不实。
万籁俱寂中,少女血色的瞳眸清晰地映出面前的景象。
美丽的落英、美丽的死神。
——同时也是她与她相识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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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为执行特殊任务来到现世,作为一名死神,其职责仍包含斩杀非目标虚与协助魂葬,前者鉴于罪歌的特殊性质,以及自身的灵力强度,大蛇磷主要以鬼道消灭虚,让她拔刀的场合少之又少,这一次是顾虑到一旁的人类……
不,不对。
是「什么」呢?
在灵压感知上独具天赋的大蛇磷敏锐地察觉,白发红瞳的少女有着人类的外表,却又是不太一样的生物,其体内酝酿着有别于灵力的「什么」。
只见少女怔愣过后瞪大红眸,闪烁雀跃光点的视线落在大蛇磷身上,「请问……妳是死神吗?」
对上那双潋滟了熠熠光辉的赤色眼瞳,大蛇磷脑中闪过教科书内「死神们无法被现世之人发现」的知识。
是出于那股特别的力量,对方才能够看见灵体吗?她如斯心想。
当大蛇家族向真央提出让子女休学,意图支配大蛇磷余下的人生时,后者毅然离开家族并完成学业,从中约莫有月见家族与五番队队长的协助,不过该特殊情况导致部分程序被遗漏,她未曾经历魂葬实习便是其中之一。
再加上毕业后直接加入非前往现世作业的五番队,故而,大蛇磷不是很确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我是瀞灵廷护廷十三队中的五番队五席,大蛇磷。」
她朝瘫坐于地的少女伸手,乌色碎发下的金眸直直地注视对方的红瞳,「妳好像不是人类,但也不是虚,是什么呢?」
自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少女从善如流地握住大蛇磷的手,顺势站起后缓道:「我叫汐垂久远,被人们称作……鬼。」
闻言,大蛇磷忍不住莞尔,「鬼和死神的相遇吗?这个夜晚真是特别。」
察觉罪歌忽然蠢蠢欲动起来,乌发死神安抚性地将手按在刀柄上,前者的低语随即于脑中响起。
『磷感觉很开心。 』
『……为什么这么说呢? 』
『妳在美世以外的人面前笑了,不是那种社交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
……
…
大蛇磷忽地一愣。
「果、果然不行吗?……没有关系的!我也可以把隔壁的客房整理出来!」见大蛇磷神色怔然,汐垂久远连忙改口。
彼时,白发少女朝死神提出「为了答谢恩情提供歇息处」的邀请。
将汐垂久远泄出一丝忐忑的神情收进眸底,那小心翼翼的、意图抓住眼前存在的试探令大蛇磷想起许久以前的记忆。
──与月见美世相遇的自己,是否也如此殷切?
乌发死神不知道的是,因故被他人排斥的汐垂久远,在这一夜收获了梦幻般的相遇,使她不禁希望这场梦境能够延续得再久一些。
另一方面,汐垂久远的人生经历少之又少,即便是和挚友也没有同床共枕的经验,深闺大小姐兴致勃勃地想要解锁这个成就。
如果是不染俗事是非的死神大人,或许比较好说话?汐垂久远暗自祈祷。
只见在汐垂久远惴惴不安,但又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大蛇磷缓缓地颔了下首,「不必麻烦,只要妳不在意可能会有点挤,我都可以的。」
大蛇磷于那对炯炯有神的瞳眸望见自己的面容,她本以为自己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却看到了挂在嘴角边上的轻浅弧度。
与此同时,罪歌的感叹依然于大蛇磷脑海里回荡。
仔细检视近期的日常片段,大蛇磷发现……自己的自然笑容确实比过去还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过去唯有月见美世能够牵动她的情绪,使她流露出真心笑靥。
甫一抵达现世,跟随队友们进行侦查时,被「月见」的门牌吸引而进入这座宅邸的大蛇磷,仍然认为自己的重要之人只有月见美世。
她离开月见家试图独立的理由,也是为免月见美世继续承受名为「大蛇磷」的压力。
心怀仅一名重要对象的大蛇磷,面对月见美世以外的人时,其对应与善意多是出于社交礼节。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浮上脑海的记忆闪烁着忽明忽灭的光点,仿佛穿过扶疏枝叶落在地上的摇曳光块,而她伫立于郁郁树荫下,一一拾起被蒙上暖金光辉的自己的碎片──
那是活泼的山崎六席向她分享逗趣的琐事时、女协成员们围绕着她雀跃谈天时,以及神情柔和的蓝染惣右介朝她投来温润注目时,不知不觉地在他们面前展露笑容的自己。
陌生却又新颖,同时令人兴奋不已。
大蛇磷抬手抚上传来急促节拍的胸口,按理说她本该感到疑惑或不安,但此刻涌上心头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然而,五番队同僚们与女协成员还能够理解,她和汐垂久远乃是初见,为何也会在对方面前显露自我呢?
「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睡在一起。」
掠过耳畔的呢喃拉回了大蛇磷的思绪,使她扭头看向对方。
自称为「鬼」的少女怯怯地望向躺在身旁的死神,露出与普通的女孩子别无二致的羞涩,雪白长睫下的红眸流转着灵动的色彩。
──汐垂久远的特殊性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