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笑了。

飞坦烦躁地嗤了一声，事实上却是自己也不清楚烦躁的原因——但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女人的到来开始的。

从团长一个个向她介绍团员，轮到他时的那句“这是飞坦·波托欧”后紧跟而来的女人那双大而圆的黑眼睛——眼神是平淡的温和，好像只是普通地新认识了一个陌生人，然而又似乎流露出因听到他的名字的刹那便知悉他的一切过往和将来的智慧与悲悯——那女人就这么望着他，而他在被那双黑眼睛全心全意地注视时，就在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无处遁形，感到因内心深处的灰白灵魂空荡的眼睛与另一束也是来自心灵而并非只是眼珠的目光对上时的震撼与战栗，以及……一种崭新的情感，像是无数地下的种子——那些种子埋得很深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一下子全部生长嫩芽破土而出并在一秒之内飞速长高枝繁叶茂，充填了他的整颗萎缩的心灵。

多出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一次对视而已，女人的目光已经不断地移向下一个再下一个成员然而直到所有人都介绍完毕飞坦还是久久没能回过神：之后他观察其他人的一如既往的反应发现似乎只有自己有这种特殊的感受。

别告诉他这叫一见钟情——可笑又恶心得很。

事实上，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叫U的女人时是不假思索地将她归类到自己最讨厌的那类女性中的——高挑，当然她本身不算高，但是踩着高跟鞋无疑说明她追求高挑；身体曲线优美，女性特征明显，发育良好完全，虽然称不上丰腴但已经足够让他厌恶；打扮时髦奢华，珠宝首饰贵气逼人——一种上流社会的，由过于丰沛的营养无忧无虑地浇灌出来的，由天真的愚蠢、狭隘的视野、傲慢的态度、空洞的头脑与无用的知识所构成的，一具具充满脂肪和香粉味的白花花的娇贵□□。

有罪之人。令人作呕。

然而从他与那女人对上目光开始，这种第一印象便如一层虚幻的过薄冰壳承受不住上面的真实物体的重量一般分崩离析——这事对于常年在拷问室中直面人性的真实与丑恶的飞坦来说挺罕见，他自认在人格判断上很少出差错——先是她有如先知和活了千年的女巫般洞若观火的眼神，然后是恰到好处的谈吐举止，最后，也是在他那刻板印象的纸壳上敲下决定性一击的是团长对她的态度：团长注视她的眼中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真诚而毫不作伪的愉快——这愉快是如此真实又真挚，以至于它不仅驱散了不少萦绕着团长的寒凉气场，它那烛火般的温暖甚至还能够被他飞坦所感受到——这是一种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从团长如玻璃一样的灰眼睛中见到过的愉快：之前的那些笑意要么夹杂着嘲讽，要么出自于野心与计谋得逞，最无害的是交谈中的温和的笑，然而没有一种是如此纯粹、毫无阴霾的。

飞坦相信其他人也是察觉了这一点才如此迅速地就信任起了这新来的女人，反而是侠客还有点疑神疑鬼：大概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而事实上，飞坦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从前“专注事业毫无恋爱经验的女白领对团长一见钟情死心塌地”的猜想有多离谱，并且开始矫枉过正地往反方向怀疑了：会不会是团长爱上了这女人？

飞坦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带着很深的滤镜看团长的，但他这次实在不觉得这个有权、有钱、有才能、有智慧、见识广博的漂亮贵族女人能从这段关系中得到什么——不是说团长配不上她，团长当然是最好的——他是觉得，她看上去不太需要爱情，她已经完美了！

就连团长他都觉得……更不要说芬克斯，简直搞笑，那个U会喜欢上他那四肢发达的兄弟他就把所有游戏卡带都扔到焚化炉里；侠客也是，不过他估计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至于……他自己？不，他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就烦，烦死了！

飞坦知道自己的情绪很反常——芬克斯刚刚还问他是不是吃枪药了今晚怎么这么暴躁——这烦躁不是层层累积会让他最终爆发的那种，而只是不愠不火地干扰着他，让他排斥深思这个问题……又或者他其实明白，只是他内心深处他的尊严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过，既然这女人不是因为爱上团长才帮助他们了这么久，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还有什么原因能凌驾于所有利益之上呢？尽管飞坦相信团长的判断，他仍不免怀疑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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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了，U，是团长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对吧，你就直接同意了吗？”侠客笑嘻嘻的，然而他看似不经意的话题转换让飞坦竖起了耳朵，“哈哈不怕是团长在坑骗利用你吗？”

“团长的拿手好戏。”芬克斯咕哝一句，显然想起了不少库洛洛利用他人畜无害的脸蛋坑蒙少女的事情。

“……”库洛洛神色未变地睨了芬克斯一眼，后者表情古怪，脸颊抽动了一下不作声了。

U倒是若有所思：她看得出侠客一直对她的加入并不放心，现在终于出言试探，但是这样的问法说明……派克诺妲没有把全部的记忆共享给他们，至少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旅团所救——大概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保护她的隐私吧，派克诺妲的确细心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