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到，宋宜原淡心神慌乱，但很快反应过来，又续弹了几声接上音，才使顺然停下，假装不经意般接话：“哦？郡主……”
庄婕非迟钝之人，只是也在为这事心思有异，也就没注意到旁边人这点很快掩去的异样。
顺着人话音，语气缓缓不屑地将所知道的托出，“是啊，端亲王府就留下这么个独女，这凌清郡主本就深得先后喜爱，先后逝后，说是什么为表哀痛，又自请去那盈香山里为人祈福，如今又回来了。”
庄婕托腮叹息一声道：“况如今还有那荣安太妃看好撮合，我看啊，这事是没跑了。”
宫里那位荣安太妃，如今算是除昭平长公主外，身份最尊崇受敬的女性长者了。
原只是先帝身边一个性子寡淡、不得恩宠的妃嫔，但与先皇后意趣相投交好，在先后被打入冷宫的那段时间托人暗中照拂，后被先帝发现责令禁闭，膝下无子，在先皇后薨逝后，将其子、也就是当今少帝视为己出。
后太子即位，将人迎出奉为太妃。
可想而知，如今这位的话语分量。
宋宜低头看弦的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寒意，忽觉胸口郁结，没了那对岸弹曲的兴致。
想起那容少傅，曾有一次她借着给何呈耀送饭有幸近观到，当真是同所传那样，不，是更为令人折服难忘的……样貌超尘疏朗，不失恰到好处的深邃，如夜空悬月，尤其是那一身待人对事的从容持稳，简直不是何呈耀能比，有如云泥之差。
若她还待字闺中，总有计谋一施，可去一试。
可如今她已嫁作人妇，纵是离了，这般的人哪会看得一个二嫁身。
比之那郡主……
由此，宋宜更是恨彻那当初赶自己出明府的死明裳，害她只能急择嫁到这詹事府。
她必要出这口恶气。
此仇不趁着时机报了，她怎叫宋宜？而不是明宜。
河风吹来，宋宜握拳清咳了两声，收起琵琶道，“阿婕，这里风还是吹得冷，我们下岸去吧，再细细商讨那事。”
庄婕也没了什么兴致，所以也想着要另寻事代出这口气，四顾望了望河上虽少但有的几支船，也觉这里不是适合谈事的地，索性吩咐船夫停靠岸。
两人方才一直待在船头，是以未注意到缓缓随在侧后方的那条矮上一截的窄船，以那视角更未发现隔着已拉上帷帘的阁间里那人。
到了岸边宋宜庄婕俩寻了片无人迹的枯林，遣了下人，环顾了圈周遭，确定无第三人，才缓缓行踏，低语细议。
“这般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子，我骂她贱都是轻了，想示好那薛二？我便遂了她意，让她加倍尝尝滋味，暗地里没证据，我便将她摆到台面上！”
“阿婕好计谋，只是这薛二，好歹是个国公府世子……”
“放心，我自是不会让这对狗男女如愿，那平国公夫妇是传统重理之人，断不会叫一个与‘多男’有染的女子迎进府，别说世子夫人了，恐别想有机会再高嫁了，连她那庶妹不如。”
提到明怜，庄婕更觉此计妙，“如此，明府那另两个，名声定也受牵连，婚事见吹。”
她掩着唇角却是笑出声，在林间回荡，宋宜但笑不语。
……
“大致就这些，还提到四小姐、寿宴什么的。”
“奴婢已经仔细着听了，只是她们说到关键处就小声了。”
阿簪回到岸边不远处，将尽力听到的一五一十汇报明裳，气愤道：“小姐，这俩人定是筹谋在老爷不日的寿宴上算计小姐，咱必须想办法提防！”
方才在船上，隔着一定距离，明裳其实听不大清，但从几个字眼里能猜到绝是有何不好之事，大抵关系自己，于是见她二人下去，随后便派了阿簪去。
“嗯……”明裳沉下目光，默思起来。
其实以这两人的品性，就是不知具体的，她也大致能猜到了。
其实若没今日这场碰上，不知这些个腌臜事，明裳也会自发警觉，毕竟以她现在这个状况，想伺机算计的定有人在。
所以明裳也没多感到震惊愤怒，只是她着实低估了那宋宜的阴险程度。
原以为此人只是认识有偏差，便在此认知上做出偏差但自觉理当的行为。
却没想，竟还手脚不安分，干得出自导自演她写信与那薛二的事。
那薛二原先是与她有表意，那时她正与谢之淮好，且她也不喜薛二这般呆愣无慎矩的，当即就拒绝了，连人现在长何样都忘了，只隐约记得是个皮囊不错的。
而那庄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可恶更甚，不知道该说这人是自以为是、自觉正义，还是被宋宜那装样迷惑到。自打她将宋宜赶出府，这人就觉她霸道狠戾，每逢碰上都想着要帮那宋宜出气，现又听信那宋宜构陷，给她定上个不知廉耻的帽子，殊不知，自己才是那遭人愚弄利用的最蠢之人。
只道是物以类聚，便是蠢得轻信，那也是自作恶，不得恕。
她二人所谋算，具体是谁先提出的不重要，总之，合谋，自己同样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鬓望了眼天色，距离入夜快了，问：“小姐，咱现在去哪，回府吗？”
“何时了？”
“酉时到了。”
现在回府，若碰上明珩已回，大抵是要被喊着一道吃接风洗尘宴的，才不，况还有事。
“不回，去涣云楼。”
*
这涣云楼，几年前与宣楼争客流失利，生意大幅下滑，逢老掌柜离世，交由大儿接手。
几番经营，却起效甚微。
直到她那位旧识来到这里，出谋划策使得生意见好转，当上二把手，如今，这里客流甚至有超宣楼架势。
李银杏，原来叫李银雀，旁人都唤作雀儿姐，如今应是杏儿姐。
而明裳与她，若要扯个好坏关系，算是旧时恶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