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做了个梦。
梦见灵台万里九重天上。
创世神君百余年,不见真仙,不有神明。神域喧嚣,不过是觅得仙缘,真说飞升上仙,却也都算不上,九重天的真神境域就更是无人踏足。
他是世间最后一位真正的神明。
生于天地,仰于九重。
世间万物,有生灵就有恶念,有恶念便会有罪业,有魔,有妖,三界便会因此失衡。他便是为此而生,天道的手点在他的眉心,人便有了灵识,天道称他为“秩序”。
但秩序本身,也有冰冷的暗面。
凡人恶念不离体,因而七情六欲向外显露,得道之人无论飞升与否,都会将自己的恶念存于引灯之中,对于创世神这样的真神来说,恶念已无所谓囚困一方之地,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克制恶念,恶念也或将成为一把武器。
因而,那时的顾清珩没有将自己的恶念关在引灯里,而是封禁神力,将恶念投至人间轮回。
于是,便有了那一世的时予。
彼时四方妖魔混乱,鬼门大开。
天书也出现了这么一句“星辰黯,血月现,魔君临世,万古悲泣”的预言。
在创世神到来之前,天书上的预言被改成了“天人殉道,天下万安”。
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要以身为阵的打算,因为那魔,是自己一手促成。
“想起来了?”温润的嗓音将顾清珩唤醒,入目又是那方纯白至净的境域。
身侧人衣饰华丽,即便都为素色也是深浅不一,额上是完整的五瓣莲花印,和顾清珩自己的神印一样。
顾清珩撑身坐起,那人的视线也跟着他抬高,俩人相对而坐,像是阔别已久的故友约谈。
“是你。”
不仅是想起从前过往,两次误入此境与之相见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确实观花巷,但是外来者是顾清珩自己。
“我意识弥留在此,只为这一刻,冥莲降世,天下大安,便是你的任务了。”
顾清珩心里有些憋屈,时予是他,真神是他,也是现在的星渚灵君,灵魂的本质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但从某种意识上来说,顾清珩只是顾清珩,他记起了过往的一切,可他仍无处得知所作所为的缘由,譬如,封印萧疏寻,又让后世的自己去解封。
“为什么?”
那人抬起眼,不似第一次相见时那般冷漠:“恶念精魂回体,冥莲诞生,萧疏寻入魔,预言使然世界同归,即使是我也难以做到将其毁灭,连同归于尽都没有胜算,我只能以身为阵,将其一同封印。”
顾清珩哼笑一声,激动几分:“你本就打算设下封印,留上一缕精魂,让他一遍又一遍去感受身死魂灭的痛苦!即做了这样的打算,又为何将我拉进?”
“这该问你,你我同根同源,不会不知道我心中所想。”
是啊,顾清珩怎么会一无所知,封印封的不仅仅是萧疏寻,也封住了冥莲,冥莲是真神恶念,破开封印是迟早的事,这本就是一个死局。
他只是无法共情当时的那个自己。
他们对于萧疏寻的出发点是一样的,如果有人能拉萧疏寻一把,是不是事态就不会如此。
但顾清珩不甚理解,将萧疏寻带进深渊的,和救赎他的,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
如同顾清珩所说的,那位真神如此冷漠,死不会落下,要让萧疏寻在画卷封印中一遍一遍去感受入魔的痛苦,死亡的绝望。可他又是那么博爱,用自己的后世,亲自赔给萧疏寻一个未来。
“他因我入魔,因我身死,我要如何面对他!”
沉默中带着埋怨与自责,顾清珩往先还沾沾自喜,自己成了萧疏寻的希望,可现在才知,萧疏寻最开始的希望就是自己打碎的。
“萧疏寻,比你想的要坚韧,他对你的情义,也比你想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