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峙之时。
一种奇妙的歌声忽然从屋外传来,起初很轻,如风中的一缕游丝,渐渐地,歌声靠近了,最后竟如乌云压顶,笼罩了整个大堂。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凄凉的歌声。
“天皇皇,地皇皇。
眼流泪,月无光。
一入万马堂,
刀断刃,人断肠!”
阿雪侧耳倾听,好像从那神秘的歌声中听到了什么秘密的信息。
“来了。”
“谁?”叶开悄悄问。
“书。”阿雪轻轻答。
话音未落,那歌声陡然一转,从凄凉、飘忽变得高而尖锐,似乎是在风中不断地诅咒、高声地呼告——
“刀断刃,人断肠!”
“飒!”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快如闪电,直射握刀少年面门。那少年却躲也不躲,仍然直直地站着,只有一双瞳孔微微收紧——他已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但那书快到他身前的时候,速度竟猛地一降,直像只收拢了翅膀的雨燕,轻巧巧打了个转——扇动的风息吹动少年的鬓角——随后下坠,极为巧合地降落在少年面前的桌面上。
少年看去。
这竟是一本有着红色封皮的书。
偏是此时此地,一本忽然出现的书。
少年不由得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悚然而起,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
马空群的目光也在大堂内快速的逡巡——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他先看见了一双靴子。
一双很讲究,很舒服的靴子,靴尖微微上翘,露出雪白的靴底,靴底被边城的沙土细石磨得光滑发亮,正吊在他们的头顶。
这种靴子,叫作“粉底官靴”,本是官老爷们穿的,后来讲究些的人家也会穿,不过江湖里的人们素来是不会用的——风里来雨里去血泥里趟过,他们要一个雪白的靴子底做什么?
这靴子出现在这儿,就算一件怪事,更奇怪的是,这漂亮的小牛皮靴子上面,却配着一条黑粗布裤子,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衫,外披一件灰不灰黄不黄的羊皮袄。这人全身上下除了那靴子,打扮简直与边城牧民无异。
羊皮袄那还算干净的领口上方,正一张微笑着的面孔,俯视着众人。
“书来了。”
那人朗笑道。
少年看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极速伸手就将桌面上的书捉在手中,在众人目光下急促地翻开了。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看哪一页,他知道哪一页对他来说最紧要,于是前几页都只是匆匆翻过,直到翻到后面某页,某几个字像刀子似的刺进他的眼睛,他忽然止住一切动作,只盯着那一页猛瞧。
那梁上的人——秋谭——慢悠悠翘起一只腿,靴尖指向众人,粉白颜色照得人眼前一花。
“我没有骗你,是不是?”他问。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低着头,握着刀,站了起来。
“你没有骗我。”
他站起身的时候,将那书摊开放在了桌上,于是所有人也都看见了那页纸上的内容。
内容不多,只有三个字。
——马空群。
那字迹笔画粗重有力,结构端正,在最后一笔处刻意地拉长。“空”字边上落有一圈水痕,晕开稍深的颜色。
“等等。”叶开挡在少年和马空群之间,仰面问秋谭,“这是什么?”
“证据。”秋谭简短地回答道。
这本书多么荒唐,这个名字多么荒唐,这所谓“证据”又有多么的荒唐。。
然而那马空群见了这“证据”,竟真的被唬住一般,脸色愈差,额角发了一圈绵密的冷汗。
叶开又问:“我能不能看?”
秋谭很好说话地点头:“书本来就是叫人看的。”
叶开就站在桌前,伸出手,小心地拿起书,把书翻回了第一页。甫一看见那第一页书页上的字迹,他便是一惊,慢慢地,脸上出现种混合着无奈和慰藉的苦涩神情,口中喃道:
“我明白了。”
所有人也都看见了那第一页纸上的的内容。
整整一页纸,只有两个名字。
李寻欢——这三个字洒脱地占据了纸张的上半部分。纸张的下半部分,则朴素地写了一个“飞”字。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们的签字,也是证明。
这下,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诅咒之书也好,死亡之书也罢,自它拥有这两个人的签名时,这本书,就已有了无边的魔力。——那是近十年来,江湖上最有威信、最具传说性的两个人所具有的力量。
秋谭问叶开:
“你明白了?”
叶开沉默,他当然也无法避免这魔力的影响,无法抗拒这命运的安排。
秋谭把腿放了下来,微微俯下身道:
“你既然明白,就不该阻止他。”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阻止他。”
“哦?”
“不过,这上面也有他的名字的位置?”
“当然。”
“我的呢?”
“你?你是谁?”
“我是叶开。叶子的叶,开心的开。”
“你真的姓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