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朝他走去，一切事情总该有个了解。

“参加殿下。”沈自明拜见。

李四的这处私产知道的人少，确实个极其清幽僻静之处。

看见他识趣的没有带人来，就心情颇好的让人免了礼，让人安排宴席，就等着在客舍商讨好了就能享用食物。

客舍。

李鸢在主坐之上，摩挲手中的杯盏，有些拿捏不准今日沈自明今日过来找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已经不是很年轻了，外放还是给他整个人带来了不少的沧桑之感，透露着一股经历了许多事情的沉着，早就已经和当初那个一身傲气不肯低头的寒门士子完全不同。

她眯眼着那人的影子，肆无忌惮。

沈自明有些坐立不安，不过也有些习惯了她，只好先谈事情，过往种种沧海一粟，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想放下就能够成功放下的。

但是今日，他一定要问个明白，得到一个结果，弄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冤枉了人！

李鸢也想问问他，做官成天上朝是不是上傻了，那周家她不记得名字的小子她记得似乎与他私交不错，怎么就完全没有想起来注意到呢？

能够让身边这么多人都丧失掉了这一点敏锐度，她心里一沉，却莫名其妙的想到之前那个给她一身不适感的白衣女子。

蝉衣去拴马了，她这时候不在这里，李四身边只有那几个女官，董女官她们。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叠借契，白纸黑字，上面鲜红的朱砂印格外的醒目，用力之大，桌上的清茶都荡漾出几圈格外的水波。

他神色郁郁，声音毫无波澜：“下官敢问殿下，不知公主可否为我解答。”

那厚厚一沓纸张，有些过分的厚了，李鸢有些发蒙，她这不是还没有查账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殿下，这是先前清理京畿周边流窜的蝗民的时候，同步进行了田地的清查。”他举起来，将东西递给了一个姓崔的女官，便紧紧抿着唇，眉宇间的劳累半分也隐藏不住。

“我想问的是，殿下是否知情？”他以为自己会颤抖，但是他十分流利，一字不差的问了出来，这个这段时间一直他想要问的问题。

崔女官识得字，她和从人将东西分好便传给了李鸢，她有些着急，不断的和她使眼色。

李鸢有些不明所以，等到拿到手里面，上面的东西让她忍不住为之一颤。

她不禁失声：“什么？！”

这些东西上面写的不是别的，一部分是京畿隐田的问题，这部分先不谈，是各家氏族老遗留的历史问题了，四姓三氏，大大小小的豪门世家，手上自有田地农奴，已然早有有些隐隐约约脱离掌控，可是那上面还有一部分，便是陈粮的问题。

沈自明比李鸢想的还要敏锐，或许是因为他出身于寒门，所以一直都会对于粮食的方面比其他人要关注些，听闻他兄长好像也是在外跑商来着，所以他往往这上面的资料要更加的清晰和详细。

“殿下，我只想问，这桩桩件件之事，殿下是否知情？”他微微蹙了蹙眉头，转而抬眼，不再维持那虚伪的君臣之力，厉声问到。

为了得到粮，有不少豪门世家对其所在地的佃户农人进行强制征收，是啊，她怎么会忘记了，比起用真金白银购买，那些人更擅长的是明抢。

可是按照律法来说，这些事情都是丝毫挑不出错误来的。

她有些触动，时间久了，她有些快忘记了那种强逼强征的感受了，她竟然难得生出了几分难言之隐，也是难得发了善心。

加之这些事情本来也是她准备做的，所以，她长叹一口气，走到他的面前。

目之所及，是公主的华服，她变得有些憔悴了，周衡济常让他不要把这位公主想的太好，可是他总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做事论事，实事求是，听风便是雨，实在是有些偏颇。

公主缓慢的踱步到他面前，在那质问的时候冒犯天颜以后，他立刻低头，所以这时候看不见公主的面色，只能看见她衣裳的下半部分。

他闭上了眼睛，鸦羽般的长睫微动。鬓边的白发忽然被人握住，他有些吃痛，但是没有用力，只是顺着发根缓慢的抚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是极其轻柔。

他喉结上下抖了抖，清俊的身形以及保持着姿势不懂，鼻尖满是殿下熟悉的味道，但是这味道有掺杂了一点墨兰的味道。

这时节，那里来的墨兰之花？

他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