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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二八一上 喜得千金巾帼有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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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听了邢夫人说的,才知前一夜凤姐生产竟是这样凶险,一时瞠目结舌,身上莫名有些汗津津的,心里也油然而生一些愧疚之情,忽然觉得自己若与那悍妇不和,自有旁的出路,大可不必在其生产羸弱之时行冷落之事,此举大失丈夫行径,十分不该。

原来昨夜二姐儿病得厉害,丫头侍候着吃了药,热却不见退,贾琏心里发急,不由大骂大夫无能,大夫却早拿着赏钱家去了,听不着骂也受不着打,贾琏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他发了一通脾气,一面听见二姐儿在被里呓语嘤咛,观其晕烧双颊,心里便有无限爱怜,一时想着,家里那头儿不过是生孩子,又不是生病,女人家谁不生孩子?且也自来没听说谁是生孩子生不下来的,况且二姐儿这里只得自己与丫头几人,凤姐儿却自有一群人围着哄着伺候着,也不是头一回生产,当得什么紧?贾琏想通此节,所以才终于一横心,放着外头团团乱转焦急的兴儿不管,直陪了二姐儿一夜。

贾琏此时才明白是自己想得简单了,也吃了一惊,又见长辈们方才一直不曾提及孩子,心里一凉,冷汗涔涔而下,恐怕有差池,忙问:“孩儿如何?”

贾母冷笑道:“劳驾你还记得这孩儿。我以为你只顾着自己要逍遥快活,忘了是做爹的人。”一面就吩咐琥珀:“让人来将二姐儿抱来给她这糊涂便宜爹瞧一瞧。”

老太太的金嘴真似开了光的一般,今日说出来的话,将贾琏唬了一跳又一跳,此时说出“二姐儿”来,贾琏简直骇得要死,自觉耳中嗡嗡作响,里衣都给汗湿了,缓了一刻,才明白老太太说的是凤姐儿为他新诞下的小女儿,而非小花枝巷里那个柔弱似水的外室。

他的心里一喜又跟着一喜。先是欢喜这孩儿有福气,虽是早产,到底有惊无险平安降生了;接着又欢喜凤姐这一胎又是个女儿,现成给他一个好理由,更坐实了他这一房无后的事实,若是眼下儿女双全,将来如何迎尤二姐进门?

其实贾琏从未认真想要让二姐儿入府,不论是为妻为妾还是为通房,他都不作考虑。他根本是见色起意,爱那难得的好容貌,更爱那柔入骨子里的温驯,这样的一个好人,入了府,面目便要开始模糊了,若依他的心意,就将二姐儿一直养在外面,才是最妥当的。小花枝巷的几进小宅子于他便是世外桃源一般,供他随时从大家族的烦恼和悍妇的威压中隐退,他自在便好,至于二姐儿是否需要一个名分,与他什么相干。

连贾珍贾蓉等也是作此想,否则也不会出钱出力鞍前马后替贾琏张罗此事。在珍蓉父子看来,尤家姊妹不愧姓“尤”,月貌花容,知情识趣,真是最上等的尤物,难得又是正经的小门户闺阁女儿,比外头来路不明的狂蜂浪蝶又不知强出多少了,他们满心以为可将这姊妹两个充作他们兄弟叔侄的禁脔,从此在府外又多一个独享清幽、纵情声色的地方,为此也曾仿照唐杜牧《赤壁》之诗,附庸风雅诌了一句“花枝春深锁二尤”。他们心里打算得好,可惜看错了尤二姐的坚贞,也看低了尤三姐的刚强,此狎思才作落空。

贾琏与尤二姐相处日长,情意也越深,小花枝巷日暖情长,更无一件不顺心之事,贾琏渐渐也自皮相的怜惜之中对尤二姐生出了些真心的爱重。这个女人当真没有一丝缺点,温柔入骨,万般柔情,且一心一意想要入府去正经侍奉公婆祖母。她虽见识不高,如今却也慢慢看明白了,二爷与那位凤奶奶离心是真,可凤奶奶未必就病得那样厉害,二爷前番托辞定有夸大矫饰之成分,可如今她已委身于他,这也不必说了,虽则幽怨自悔,不过如此罢了,她也愿敬王熙凤为正房奶奶,只是每每谈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现状,二姐儿总是不免含愧落泪,贾琏的一腔龌龊心思在她温柔纯净的眼眸下更显得不能见光了。似昨日她病中那样可怜,迷迷蒙蒙间却还惦记着拜堂时不曾同公婆敬茶的事,也足令贾琏动容了,他曾变着法儿买礼物来送她,金银玉珠,绫罗绸缎,可二姐儿她什么也不想要,只有这一个心愿而已,难道这也不能满足她么?

贾琏想,自己一定是要满足她的。

想到这里,他对这个新生的小女儿忽然就多了些喜爱,好孩子,她简直是一场及时雨,正可解了尤二姐这一场困局。

琥珀让过奶娘,后者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极小的织金大红襁褓抱了来。贾琏凑近一瞧,见这孩子给密密裹着,形容比巧儿当年才出生时足足小了一圈,眼睛也睁不开,怯怯地睡在襁褓里,喘息细微,是天下第一等的脆弱娇嫩,仿佛一口热气儿就能给吹化了一般,贾琏看了一回,恐怕自己手重,不敢去抱她,只在奶娘的手里看了看,挥手让抱下去,一面就叹道:“这样弱,可怎生好。”

邢夫人摇头道:“你未听见老话说‘七活八不活’?凤丫头正是八个多月时早产,昨儿折腾下来,先也以为是不活的,天可怜见,与她一口气儿吊着。如今这孩儿好好地在咱们眼前,已是神佛保佑,身子弱些怕什么,养育经心些儿,还是养得回来的。回头让人拿些有年头儿的老金子出去熔了,给姐儿打把长命锁锁上,只怕还好些。”

贾琏眼前仍是女儿孱弱的小身影,不觉一阵心疼,也终于对凤姐母女昨夜的凶险有了些切身的知觉,问道:“二奶奶还好?”

贾母冷笑道:“终于想起你老婆了。我等你问一声儿,怕只要天黑了。你二爷只顾外头的风光,我们养你这么大,没成想将你养成这样一个没良心的人,连我也该去太爷牌位前头跪着了。你上后面去瞧瞧罢!说话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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