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无缺有一瞬微怔，可很快恢复，坚定道：“我舍得。”

见威逼不行，尼直接发疯嘲讽，力求不让他好过：[舍得？哈哈哈哈……我听见了，你套上尼的外壳、戴上陌生的面具，是因为你在害怕！害怕你蓝色的眼睛和不男不女的身体在贾子虚眼中会成为怪物！甚至不敢开口说话！]

[哈哈哈……白无缺啊白无缺……现在的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你明明已经成为尼，可你依旧觉得自己是人类“白无缺”，你想方设法夺走人类身体，你抗拒成为异类、成为怪物！]

[可你已经是怪物，不是吗？还不止一次！忘了吗？在上一个副本，失去记忆的你杀了多少npc，需要我帮你细数吗？]

[啊……对了……可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是怪物哦，贾子虚，你的好男友、好对象，知道白无缺杀了你们的同伴，竟然还觉得我是原来的白无缺！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有你没你都不重要？]

白无缺安静地听完，仿佛话语中成为怪物的主人公不是自己。

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反应，尼错愕又不甘：[你为什么没反应！]

白无缺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回应的语气里也带了些许自嘲的消息：[因为我就是怪物啊，怪物……能有什么反应呢？]

话音落，白无缺操控浓稠的液体涌进呼吸道、直通肺部，不多时，窒息笼罩了尼，它脸色由涨红变为绀青，瞪大凸起的眼球中满是血丝，惊恐痛苦布满整张脸，胸口微弱的呼吸趋于寂静。

生命脆弱，结束在分秒之间。

而白无缺和尼通过白丝的交流，在外人眼中只是几秒的停顿，因此现实流速中，跪坐在地上的青年仅在半分钟内就停止了呼吸。

大壮没什么感觉，见状只是冷哼一声，扭头不怀好意地看向贾子虚，揶揄道：“你相好死了，你不表示一下难过？”

“不是。”

贾子虚言简意赅地回答，只是不知道在回答“不是对象”还是“不难过”，但不等大壮追问，贾子虚又开口道：

“他没死。”

大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看到僵硬摔到地上的青年突然开始抖动身体，随后猛地坐了起来。

大壮一惊，弓背警戒道：“诈尸了？”

沐阴也是诧异，而后忽然想起：“我记得小白的身体被改造过，他没那么容易死。”

闻言，大壮脑袋更乱，他问：“人类也能拥有不死之身？所以谁才是真的尼、谁又是你们的同伴？”

沐阴想了想：“按道理来说……红衣服的是小白，现在坐地上的是尼。”

话落，他扭头看向贾子虚求证：“贾哥，是这样吧？”

贾子虚盯着两人头顶上的名字，神色暗了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沐阴疑惑，又喊了一声：“贾哥？”

贾子虚皱眉：“名字在变化。”

大壮不明所以：“什么变化？”

沐阴听懂了，倏地扭头看向白无缺和尼，惊喜道：“小白成功拿回身体了？”

贾子虚微微摇头，嗓音低沉，带上连他都不知从何而来的颤抖：“尼消失了，现在是……两个白无缺……”

闻言，沐阴和大壮同时瞪大双眼。

此时的坡顶——

一站一坐，一低头一仰头，来自灵魂的目光透过面具和皮囊在另一个维度相汇，他们看到了眼中的彼此：

不是清冷俊美的青年，不是雌雄难辨的双性。

而是没有深邃五官的平滑面孔，没有蓝花渲染的洁白面孔。

是尼？又不是尼。

这是谁？

是任何人。

是可以画上任何五官、成为任何人的人类。

想清楚这一点，白无缺的思想陡然攀升到一个新高度，他眼中的世界忽然变成一个又一个球形，或放大或缩小、或拉长或压扁，这是他可以玩弄在手心间的世界。

就像在门内看到的宏观副本世界一样。

但眼前的这个世界，更小也更简单。

简单到只有上下两个三角形交错叠放，中间由蓝色流动的液体粘连在一起，成为一个类似地球的“水球”，而这样的“球”，数不胜数。

放大任意一个球体，里面都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在打斗、在互相伤害、在拼命夺取某样东西，而再放大更多，这些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全部长着相同的清冷俊俏的模样——

是白无缺。

无数个白无缺在无数个世界抢夺人类的身体，正如此刻他正在做的事情。

至此，白无缺彻悟：“没有尼，没有神，从始至终只有我，是我在和自己抢……”

现在想来，它从踏入奉尼村开始，就被尼盯上，为什么？

因为不是“尼想要代替白无缺”，而是“白无缺想要做回白无缺”！

第一次进入奉尼村，男女对立、互为活祭是表象。

第二次进入奉尼村，制造人肉、同类相食是表象。

第三次进入奉尼村，人尼转换、抢夺身体是表象。

奉尼村没有尼，白无缺的敌人就是白无缺。

所以这个副本根本不存在对立的玩家和大boss，他需要做的只有最本质最简单的一件事：

猜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哈……”

冷嗤一声，想到这的白无缺忍不住捂脸低笑，胸腔剧烈震动，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整个背都弓了起来，笑成了一只熟虾。

好简单……好简单的副本……好简单的要求……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远了呢？

是第三次进入后知道自己成为不能动的尼时？不，是第二次进入后发现自己部分能力被剥夺时？也不是，是更早……

是第一次进入后，以尼的视角看待庆尼礼，说出那句“尼就是你”时，害怕的种子在他的心中埋下，以至于后面发生的种种变化，他都无比快速地与尼切断联系，不希望自己真的成为副本的boss，就连亲口承认“我就是尼”后，想的也是快点夺回身体。

这一切都因为他恐惧成为另一种存在、成为另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恐惧到即便已经成为另一种存在的自己，也在努力夺回人类的身份，渴望以人类的身份离开副本。

深思之际，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的恐惧，也是我的恐惧。”

尼仰头看着他，黑眸中没了怨恨不甘，只剩深邃如潭的平静，它淡声道：

“为什么我以尼之躯经历了奉尼村的一切黑暗，而你是那个干净的、从大巴车中走下来的、踏入奉尼村的人类？”

闻言，白无缺抬手摘下黑色面具，露出雌雄莫辨的陌生脸庞，以及那双诡异妖艳的深蓝眼眸，他同样淡声开口：

“为什么我经历了从人类到怪物的巨大恐慌，而你是那个纯粹的、掌握主动权的、最后成为人类可以离开副本的尼？”

黑眸与蓝眸相视，神色中相同的冷冽在空气中碰撞，而后同时扭头望向站在一旁、不明实情的几人。

两人最后的对话，三人听得一清二楚，但听清和听懂中间的鸿沟非常大。

大壮率先发出疑惑：“你们处成一伙的了？怎么不打了？”

闻言，尼抬头看向白无缺，重复问道：“我们算一伙的？”

白无缺也低头看它，把问题抛给它：“你觉得呢？”

尼歪了歪脑袋，忽地扬起一抹笑：“当然。”

沐阴眼睛一亮，想到刚刚贾子虚说的“两个白无缺”，立刻开心道：“我们现在有两个小白的脑子可以找到通关方式了？”

尼点了点头，先一步朝白无缺伸出手：“能拉一把吗？”

白无缺没有动。

而一直没开口的贾子虚此刻忽然走近：“我拉你。”

闻言，尼把手转向他，勾唇道：“看来你的命没白留。”

可就在两人指尖相碰时，白无缺忽然抬脚踹向尼，而后者也在第一时间躲开并放出白丝，两人间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