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就像一种讥讽,对权威的一种不信任感,穿过深夜的树林,藏进黑暗之中。
禤齐峰跟守夜老人说了几句话,刚走近车边,便听见女人尖利的笑声,在殡仪馆这样肃穆安静的环境里笑,实在显得突兀。
打开副驾车门,禤齐峰看了眼卓蒙城,又朝后排看去。车顶灯没开,只能看见后排两个依偎的人影,但显然这笑声就是那发出来的。
禤齐峰站在原地顿了两秒,又转回视线看卓蒙城,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卓蒙城没解释,说了句:“上车吧。”
禤齐峰挑了下眉,满心疑惑,但也没当着人多问,坐上车。
刘翠芝笑完一场又恢复安静。车子平稳行驶回市中心,从郁郁葱葱的树影到楼宇大厦需要大半个小时。
车载平板显示已是夜间十点,行驶的轻微震动加上一天疲惫工作,禤齐峰靠着车椅,侧头看路上风景时就因困倦,慢慢合上双眼。
正当他快要陷入梦境,车厢内突然响起一句话,瞬间惊醒。
“没用的。”
这清亮的声音很好听,不像饱历风霜的沙哑,是个年轻的女音。
禤齐峰张眼,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年轻女人,对她这句话摸不着头脑。
而卓蒙城却是知道她是在回答他说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卓蒙城才问道:“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杀人的凶手。”
年轻女孩又沉静下来,没再说话,就像她妈妈的影子,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刘翠芝冷哼了一声,回道:“很多,做了这么多混账事,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
卓蒙城:“跟他有仇,又同时在广州的有吗?”
沉默半响,刘翠芝才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
卓蒙城看了眼车内后视镜:“那在广州,他有什么可以投靠落脚的人吗?朋友、老乡之类的。”
这次刘翠芝没有停顿,道:“他有几个认识的。”
“您知道这几个人叫什么?住在哪吗?”
“我就知道名字,但具体住哪就不知道了,跟他混一起的,也都没什么好的,工作不定,住的也不定。”刘翠芝勾起嘴角,讽刺道。
卓蒙城:“那可能要麻烦你们先跟我们回趟局里了,事关命案调查,我们也想尽快破案。”
刘翠芝朝窗外看去,语气淡淡道:“随你。”
1013案和碎尸案并案调查,由于案情重大,已经从区侦转到市局。
市局法医值班室,禤齐峰站在值班室走廊边抽烟,今晚是他值守夜班,要在值班室过夜。他望着那对母女离开市局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烟雾。
白烟散去,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随之是一辆闪着红蓝色的警车从大门缓缓开进。
这车牌并不是市局所有,正疑惑会是谁这么晚前来,就见车子随意停在门廊前,副驾下来个身高腿长,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
男人将车门关上后,那辆警车闪着灯转了个弯又从大门出去了,显然就是为了送这人过来。
男人手上拿着一沓白色纸张走入门廊,向他这边走近。
这人,禤齐峰今天刚见过,印象深刻。
毕竟在调查会议上,像个中二少年一样说出“直觉”这种话的,实在是少见。
刘行军见到禤齐峰时,远远便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熟,从案件调查会议第一次见面起,加起来也就见过三次面,刘行军什么性格不知道,反正禤齐峰不是个自来熟的,所以不尴不尬,刚好算是工作上的点头之交。
“这么晚还来汇报工作吗?”禤齐峰将烟扔进放在走廊窗边的可乐罐里,竟然难得主动开口聊天。
法医值班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楼梯口,从楼梯往二楼走是领导层的办公区。像刘行军负责案件调查,手上拿着问讯材料深夜前来的,想来也不会是找法医谈心的,也就只能是找领导汇报工作了。
刘行军笑笑:“不来不行啊,大家都在加班加点,没办法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