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璟瑾垂下眼眸,他记得舒絮和骆听雨是旧识。想必她是得知骆听雨的事,此番进宫也是想给人脱罪。
御书房。
太监在门口高声通报,皇上到!
舒絮立马起身,整理衣裳待靖平帝进殿低下头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舒尚琴,免礼!”靖平帝抬手,坐下。
“参见陛下!”舒絮又向秦璟瑾行礼。
秦璟瑾轻点头应下。
靖平帝看向舒絮笑容满面地问道,“舒尚琴此番进宫,是有何事向朕汇报?”
话音刚落,舒絮直直跪连磕三个响头,“皇上,微臣斗胆。请皇上允许臣到大理寺见故友一面。”头磕在手背上,保持着不动。
“大理寺里的故友?”靖平帝神情困惑,他从未知晓舒絮还有一位在大理寺里的故友,从未听她提及过。
靖平帝追问道:“不知你口中的故友是何人?”
舒絮:“前太傅骆远明之女,骆听雨。”声音不大却坚定。
她说完,整个御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秦璟瑾目光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舒絮,转眼看向龙椅上的靖平帝。不知他会做出什么决定。
而曹太师一听到舒絮要见骆听雨,顿时心狂跳不止,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怕等会儿靖平帝动怒殃及他。
殿外刮起一阵又一阵的风,风声灌进御书房内。柱子上的帘子,被风扬起又重重落回到柱子上。
过了许久,风终于停了下来。
靖平帝缓慢开口,目光定在舒絮跪着的身体上问,“你可知骆听雨的身份?”
舒絮不敢欺瞒坦诚告知,“微臣也是昨夜刚得知。”语气平静,“相识多年,她从未告诉臣真实身份。可不管她是谁,她终究都是臣多年的好友。”再次磕头,“恳请皇上,让微臣与她见上一面。”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靖平帝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抬手扶着脑袋,沉声,“朕记得你中毒后,是她医治的你。”
舒絮:“是。”
这一次靖平帝沉默片刻,睁眼看看向舒絮,“罢了。看在她救你有功,朕准许你去见她一面。”
她立马叩谢,“微臣叩谢皇上!”
靖平帝让自己的身边公公带着舒絮前往大理寺。
舒絮谢恩后跟着公公退出御书房。
靖平帝满面阴云,让曹太师和太子退下日后再议。
秦璟瑾和曹介提出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一段距离后,曹介才敢抬手擦拭汗水,说道,“这舒尚琴怎会和骆听雨扯上干系?”他重重叹上一口气。
这骆听雨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舒絮这时候和她扯上干系。就算她立下大功,靖平帝以后心里难免有芥蒂。
秦璟珺看到舒絮还未走远的身影,简单应付曹太师几句,“她们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妄自议论。”
“这舒尚琴可是两国都要抢着要得人,父皇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怪罪她。”秦璟瑾道,“舒尚琴也只是求见骆听雨,又不是为她脱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父皇不会放在心上。”
秦璟瑾说完见曹介张口欲言,及时打断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曹太师话在嗓子里一转道,“恭送太子殿下!”弯腰。
等秦璟瑾走远,他掸了下自己的衣袖低声叹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阳光总算照进京城了。”仰头大步向宫门走去。
秦璟瑾追上舒絮,叫住她,“舒尚琴,请留步。”
舒絮听到秦璟瑾的身后停下脚步和公公,齐齐向他行礼,“太子殿下。”
“我有话要同舒尚琴说,赵公公你退到一边等候。”秦璟瑾发话。
赵公公:“是,太子殿下。”
赵公公走远后,舒絮率先开口问道,“太子殿下要和微臣说何事?”她不想在这里耽误时辰,想快一点见到骆听雨。
昨日心切,忘了打点一番,让他们对骆听雨好一点。这大理寺的士兵都是在沙场上打过仗,避开要命的地方招招见血。
秦璟瑾:“我想和舒尚琴联手。”
舒絮:“……”
联手?她能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坐何事?
秦璟瑾接着说:“想来舒尚琴也知晓告发骆听雨的人,是我三皇兄。”语气平淡,“你也应该好奇,为什么他要告发骆听雨?”
舒絮心底一震,她确实知晓是秦璟珺告发的骆听雨,却不知缘由。
眼神骤然冰冷,“景禾十九年隆冬,舒尚琴父母双双死在冰天雪地里。如今你身居高位,不然查出害死你父母的真凶吗?”死死盯着舒絮脸上的反应。
听到父母,舒絮双腿发软眼神慌乱无措,嘴唇发白不停无声嗫嚅。
她从未想过爹娘是被人害死的。
那年玉门收成不好,他们全家南下,爹娘死在大雪中。她以为……以为只是爹娘没能熬过来。从未想过,是被人给害得。
在京城这两年,她也从未想过报仇。
呼吸一紧,舒絮差点摔倒在地。她努力稳住心神,泪眼婆娑地看向秦璟瑾,声音发颤,“我爹娘……爹娘。太子知道是谁?”悲痛地捂着胸口。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爹娘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冰冷。
勾唇一笑,“当然。舒尚琴考虑好了吗?你帮我,我帮你报仇雪恨。”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舒絮捂着胸口,泪水滑落滴在地面。
“很简单,舒尚琴见到骆听雨后。我要她手里的证据。”秦璟瑾厉声,声音寒冷刺骨。
骆听雨手里的证据?
泪水停在眼眶里,舒絮轻擦拭而去点头应下,“好。”她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害死她爹娘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她也相信秦璟瑾能做到。
也猜测骆听雨手里的证据至关重要,不然这位温润如玉的太子也不会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
秦璟瑾轻笑往后退开一步,把赵公公叫上前,“我和舒尚琴说完了,你们去吧。别误了时辰。”
赵公公:“是。”
秦璟瑾转身回东宫,秦璟珣从半路冒出来,问,“七皇弟,舒尚琴怎么说?”
秦璟瑾看了眼四周道,“舒尚琴答应了。”拉过秦璟珣,“这里不方便,先跟我回宫。”
秦璟珣点头,“好。”
***
大理寺。
赵公公带着舒絮来到大理寺举出令牌,“皇上有令,让舒尚琴见罪犯骆听雨。”
大理寺卿急忙上前跪下,“是,微臣遵旨。”起身恭敬地迎接舒絮,“舒尚琴,你这边请。”
舒絮点头,跟在大理寺卿身后走进监牢。
大理寺关押得都是罪不可赦的犯人,刚踏进去舒絮就听到痛苦哀嚎地叫声。
她努力不去声,捂着自己的胸口跟着大理寺卿穿过一个个牢笼。
“骆听雨,舒尚琴要见你。”大理寺卿朝里面的人喊了声,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舒絮听到声音抬头就看见浑身血肉模糊地骆听雨,如同死尸躺在地上。她顿时瞪大双眼,眼神被悲伤难过占满。
等大理寺卿打开牢门,她几乎是立刻冲进去抱起骆听雨,“小雨姐姐……”她都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瞬间泪流满面,悲伤不已。怪她,要不是她昨夜忘记打点,今日她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小雨姐姐。”
“小雨姐姐。”
……
舒絮轻声一声声叫着骆听雨。
昏迷中的骆听雨听到熟悉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疲惫的眼睛。
看清来人,骆听雨气若游丝唤道,“小絮,你回来了?”
泪如雨下重重点头,“嗯,我回来了。”舒絮哭着说道,“我回来晚了。”她要是早回京半月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骆听雨缓慢艰难地摇头,“平安回来就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雨姐姐。”舒絮哭到哽咽问,“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骆听雨强撑起身体,温柔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舒絮,虚弱的安慰道,“别哭了。”
“小雨姐姐都告诉你。”骆听雨道。
她爹是当朝太傅,骆远明。
她娘是中书令嫡女,苏菱。
她是长女,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景禾十年她爹得知三皇子秦璟珺暗中勾结朝臣,结党营私。也查到秦璟珺暗地和其他小国勾结,出卖我国重要消息。
却无意之中被秦璟珺得知,他伪造证据和信笺和他那些党羽先一步上疏向靖平帝告发,污蔑骆远明通敌叛国。
靖平帝大怒,下旨诛他们九族。
混乱中,骆听雨被母亲塞到管家怀里,将她送走。
管家带着她离开京城,带到九原交给她未被记入族谱的远方亲戚家中。亲戚害怕,将她赶出。
她被一对好心夫妻收养,带着她去到玉门。她也跟着那对夫妻学了这一身医术。
靖平帝发现她逃走,下旨通缉她。
她的弟弟妹妹和她一样被侥幸带走,却都被找到死在刀下。
这些年她一直带着面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是不想被人认出,她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被三皇子秦璟珺查到真实身份告发。
骆听雨挤出苦笑,擦拭干净手后将舒絮的泪水拭去,“当年我逃走时,我爹将三皇子所有罪名的证据塞到我手里。”
“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放弃,我要给我爹翻罪。让他沉冤昭雪,尸骨在九泉下能安眠。”骆听雨嗓子沙哑,强忍着哭意。
“我帮你。”舒絮擦拭掉泪水,目光坚定语气坚决,“我帮你,我帮你。”
我帮你一起为骆太傅翻案,让他的冤屈能够洗清,让世人明白他不是罪人。
骆听雨眼含泪光,笑着靠近舒絮的耳边。
低声告诉舒絮她放证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