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尼目送那道深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重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巴塞罗那午夜的街道。
这个点,附近的道路边上还零星亮着几家店铺,前几日那家卖西班牙油条的小店果然还没打烊。橱窗里,热巧克力酱在保温桶里泛着诱人的光泽,金黄的油条摆在一旁,那股香甜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巴尼排在几个夜归的年轻人后面,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他点了一份油条,又加了一份浓稠的热巧克力酱。
等他拎着打包好的纸袋走出小店,Alpha路过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店里。
浅紫头发的青年站在日用品货架前,盯着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盒子看了很久。
收银台的大叔用加泰语问了他一句什么,巴尼没有听清,他机械地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黑色包装的盒子放在收银台上,又飞快地抓了一瓶矿泉水压在上面。
大叔扫码的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在巴尼口罩无法遮挡住的通红耳尖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祝你好运,年轻人。”
在巴塞罗那的深夜,一个高大青年买一盒安全套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巴尼恨不得把鸭舌帽的帽檐拉下来盖住整张脸,付完钱后走出超市的自动门,巴塞罗那的夜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盒东西,烫银炫彩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XXL。
最大尺寸。
他做贼心虚地将盒子塞进外套口袋,像是揣着一枚定时炸弹。
*
摘了口罩的巴尼在电梯里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始后悔。他甚至想好了等会儿最体面的做法:把食物放下就走。
至于那盒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就不该拿上来。
他按响了门铃。
左京给他开了门,此时黑发青年已经换上了酒店的浴袍,显然刚洗过澡,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黑发半湿,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浴袍领口晕开一小片水渍,奶油与烈酒的气味蒸得Omega原本白腻的胸膛微微泛红。
——他没贴抑制贴。
“你要的油条。”巴尼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别处飘,“还有热巧克力酱。”
左京没接,只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巴尼僵在原地。
这扇门他昨晚也进来过,最后落荒而逃。此刻同样的场景再度上演,只是这一次他口袋里装着更令自己坐立不安的东西。
“我……我就不进去了。”巴尼干巴巴地说。
左京挑了下眉,没有戳穿他,只是目光精准地落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Omega的语气依然平静得近乎无辜。
巴尼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他想后退,可左京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能轻松地把这位一米九一的Alpha拽进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装着食物的纸袋被左京随手放在了茶几上,他把巴尼推进沙发,轻而易举地搜刮出对方想要藏起来的东西。
“最大尺寸,”左京捏着那盒安全套,垂眼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尾音微微上扬——他看不懂西语,但是能猜到这里面装了什么,尤其是那个流光溢彩的「XXL」很难让人猜不出来答案,“准备得还挺充分嘛~”
巴尼想死的心都有了。
“啃了一晚上的菜叶子,我还以为你真要继续当只老实的兔子呢。”黑发青年说得慢条斯理,嗓音柔软得像裹了蜜。
事不过三,这是左京给巴尼最后的机会。
巴尼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只是——”
“只是什么?”左京将纸盒的棱角支在下巴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大块头。
他甚至稍稍向后远离了巴尼一些,好看清Alpha的一切细微反应。
巴尼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解释,因为不管是哪一条理由听起来都无法叫人信服。
他顿了顿,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
——这个恶劣到极点的Omega,从头到尾都在玩弄自己!
左京随手把安全套的纸盒丢在一边,他压根没打算去碰茶几上的那个纸袋。
还冒着热气的西班牙油条和小盒装的热巧克力酱此刻正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甜腻的香气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寸寸漫开,却无人理会。
“其实,”Omega再次俯身凑近巴尼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就算你不戴,我也会让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