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许蓉蓉,她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又有些沮丧:“婆母想要个孙儿,可我生的却是女儿……”
梳月抢道:“女儿怎么了?这世上若无人生女儿,那其他人生的不都是鳏夫?再说你还年轻着呢,又不是只生这一次!”
自上次浣花草的事虞妆暖便知道,酒儿心性已不复往昔纯粹,整日盯着后宅这点争风吃醋之事。她想劝酒儿心胸开阔些,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酒儿刚生产完,还在坐月子,受不得激。
她只能委婉嘱咐:“许氏若安守本分,你也不必刻意与她为难,免得失了正室气度。”
酒儿点头应下,也不知是否真的听了进去。
出了韦府,本欲回宫,虞妆暖突然想起不远处就是冯府,她理应去看看姐姐。
却不想软软吃了个“闭门羹”,冯友章不在家,载之去了学堂,府中下人回禀说夫人病了,刚喝了药,睡得昏昏沉沉。
生母过世,姐姐必是肝肠寸断,虞妆暖不好再多留,便回宫了,路上嘱咐梳月,记得回宫后遣太医来看看姐姐。
李槐的事,使京中大批官位空缺出来,亓官霂焱以雷霆手腕火速将这些空位补缺,除却相位,唯有中书令一职,始终无人担任。
虞妆暖自从经历此事后,话越来越少,即使面对亓官霂焱时也是怏怏不乐,宫人们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却笑得十分勉强,多数时候她都是在殿里一个人沉思什么,衡阳的话始终萦绕在她耳边……
多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找来梳月。
“梳月,你让吴劲去虞氏老家一趟,找到叔父,叫他写一封信给陛下,就写……感谢陛下始终尽力回护与善待虞家,才使我父亲身后名未受辱,他虽不在朝为官,但会在乡野之间传播陛下的仁德,教导子孙长大后要为朝廷效力,陛下看过后若重新征召他入朝为官,只要不是中书令一职,叫他一概以丧子之痛婉拒。”
一旁袖衿问:“娘娘,万一陛下最终还是没有授予您叔父中书令一职,那岂不是您叔父连还朝的机会也没有了?”
袖衿所提,便是虞妆暖犹豫这么多日的原因,但她经过多日思考,已然想明白了。
中书令的位置一直空缺,说明朝中并没有合适的人选,眼下父亲不在了,亓官霂焱没了支持他大举启用寒门士子的核心力量,若论谁有实力与威望,能迅速接替父亲成为朝廷与寒门士子沟通的桥梁,唯有叔父一人。
她将此解释给二人听,袖衿迟疑:“那……陛下应该不会犹豫啊?”
虞妆暖道:“中书令的位置至关重要,总判省事,既有草诏之权,又能使臣子言论上达天听,以往徐岩担任,难免多为李槐谋私,如今陛下谨慎些也是对的。且……琪昉哥哥当初被李党扣上故意杀人的罪名,事后却证明他是被人诬陷,陛下很清楚,他原本罪不至死。”
“所以,娘娘故意让您叔父对陛下提及这件事……”袖衿没有再说下去。
虞妆暖知道她要说什么,嘴边露出一抹笑。
让叔父故意对亓官霂焱重提虞琪昉的死,提醒亓官霂焱这是桩冤案,勾起君主对臣下的愧疚,也给亓官霂焱任用叔父多一个理由,这便是她的打算。
门外宫娥进来道:“娘娘,司设局的曹司设来了。”
虞妆暖示意将人领进来,自己则搬了月牙凳坐在燃着银霜炭的火盆前暖手。
曹司设带着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带进来一股寒气,虞妆暖抬头一瞧,见她脸都冻红了。
“娘娘,快要除夕了,奴婢按惯例准备了一些盆景,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奴婢命人摆上。”
虞妆暖打眼一瞧,全是些素淡的,袖衿则立时蹙起了眉,“怎么娘娘平时喜欢的那几种都没有?”
曹司设脸上有些为难,“奴婢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沈婕妤……”
她没有再说下去,在场的人则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站在袖衿的立场上,她还是要替皇后维护住威严与面子的。
因此呵斥她:“沈婕妤又如何,这后宫里的东西都应该是太后和皇后娘娘先挑,其他人甭管是谁也不能越了去,这点你不清楚么!”
曹司设打着磕巴:“奴婢说了!这些是给皇后娘娘准备的,可沈婕妤她……她说……”
虞妆暖笑着看她,眸子眯成一条缝,乍一看和蔼可亲的样子,只眼神却是冰的:“她说什么了?”
曹司设使劲低着头,声如蚊讷:“她说……皇后娘娘……新近丧父,肯定要做样子给人看,这些鲜艳的肯定用不着,还不如搬到她宫里去……”
一时间殿里极为安静,袖衿气的是怒目圆睁说不上话来,虞妆暖却是敛了笑,没什么表情。
半晌,她道:“她说的对,本宫确实用不上。”
“娘娘……”袖衿惊讶她如此退让。
虞妆暖交握双手,冲她道:“你已经当好了你的差,本宫不会为难你的,东西留这,你退下吧。”
“喏。”曹司设如蒙大赦,连忙带人离去。
袖衿问:“娘娘这是何意?是想到什么招对付沈婕妤了么?”
虞妆暖失笑:“本宫对付她干什么……”
有仇不报,实在不像娘娘性子,袖衿追问:“她仗着有太后撑腰,现在敢明着欺负到您头上来了,您就不生气?”
“太后再给她撑腰,也只是能把她送上婕妤这个位置,不能更进半步,”虞妆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珣祯明年……就六岁了吧?还是苏嫔亲自照顾他饮食起居么?”
“是,虽说是养在沈婕妤名下,但她甚少关心大皇子的日常,反而是苏嫔这个生母恨不得形影不离,日夜照料。”
虞妆暖冷笑,“费了那么大劲才能抚养珣祯,一点远见都没有。这孩子啊……还是谁养的跟谁亲。我要是太后,恨不得以后再也不管她,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