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院鹤归没有生过病。
她的基因不允许她的身体出现“疾病”这种低级错误,但她对于疾病的理解不可谓不深刻。
在遥远的过去,那时两面宿傩还存在,她仍受制于曾经那位五条家主时,照顾她的婆婆的女儿生了很重的病。
那孩子是花山院鹤归看着长大的,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早已被遗落在历史里,但病的名字犹如一道疤永远印在花山院鹤归心里。
围产期心肌病。
发生于产后几个月,具体表现为心力衰竭之类的症状,那时候还没有这个病的概念,花山院鹤归只是记住了它的基因序列,那串数字每日每夜都会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计算如何消除这个错误。
但女孩还是死了,死在花山院鹤归的怀里,她面如枯槁,脸上挂着泪痕,一点一点失去温热,变得僵硬。
她死于疾病,死于时代的落后,但花山院鹤归想,她也死于她的懦弱。
如果花山院鹤归改正她的基因的话,如果那时候她的眼前没有不住浮现父母被她修改基因后可怖的模样,如果,如果她有鼓起勇气去试试。
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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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难闻,虽然离中午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角名伦太郎还是觉得他快要吧中午的饭吐出来了。
他想:也有可能是输液的副作用?
花山院鹤归问:“吃苹果吗?”
“…不用了。”
“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糟糕。”
角名伦太郎靠在椅子上,他侧头看向旁边端坐的少女,忽然觉出几分不真实感。
花山院鹤归,居然真的来陪着他输液了。
“…我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
花山院鹤归把脸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她垂眸看着手中削到一半的苹果,轻轻说:“确实呢,不过输液效果会更好,角名同学忍耐一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角名伦太郎开口:“那个…其实还是想问,花山院同学为什么会愿意来这里呢?”
花山院鹤归抬起头,侧过头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因为你生病了。”
“但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好像并不熟悉。”
虽然是邻居,在假期时见过很多面,但不置可否,花山院鹤归对角名伦太郎来说还是很遥远。
从初见时她的身上好像罩着雾,角名伦太郎望进去,除了平淡无波的红眸,什么也看不清。
花山院鹤归停下手中削苹果的动作,她来之前其实想过几个理由,因为是邻居,因为是同学,因为有过交集,甚至更不靠谱一点,因为她是个好人。
她在社交这里天生就带着几分迟钝,无论父母怎么修改她的基因也改变不了她的灵魂底色。
但是现在,花山院鹤归又意识到了这些理由并不算是什幺值得相信的答案,它们只会让身边的角名伦太郎更加纠结。
她说:“因为我在关心你,你生病了我很担心。”
角名伦太郎睁大了眼睛,他忽然觉得一阵耳热。
就像那些三流小说里的情景一样,身在异乡的孩子因为生病心里有些敏感脆弱,他再嘴硬,也大概是希望甚至渴望有人在这个时候关心他的,而刚好他遇到的人是个视社交距离于无物的乐瓜。
角名伦太郎偏头看向花山院鹤归,却对上她的眼睛,他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苹果上。
他伸出那只输着液的手,忽略掉这个动作使针头带来的不适,轻轻搭在对方削苹果的手上。
接触到的一瞬间,角名伦太郎感觉脑子都空白了,他的睫毛颤抖着,终于发出声音。
“这个,我想吃。”
花山院鹤归回:“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角名伦太郎闭上眼睛。
果然呀,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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