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肯辛顿门，便来到了海德公园，沿湖的梧桐叶半黄半绿，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远处的蛇形湖像块碎玻璃，映着晴日的光斑。两人踩着落叶走，脚下发出 “咯吱” 的轻响，湖面上的天鹅缩着脖子，羽毛被秋阳染得暖融融的。

凌憬裹了裹薄外套的领口，拿出导览图看了看，“那边的长椅晒得到太阳，先去那边，还是去游湖？”

塔纳托斯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天鹅身上，几只白天鹅正贴着湖岸梳理羽毛，翅膀扑棱时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指了指湖边的木质长椅：“去那边吧，看着很舒服。”

“好。”

两人沿着湖岸走，风裹着水草的淡腥味吹过来，刚在长椅坐下，一片巴掌大的梧桐黄叶就打着旋儿飘下来，不偏不倚盖在凌憬摊开的导览图上。

凌憬指尖捻着叶柄把叶子举到阳光下，叶脉的纹路映得透亮：“还挺好看。”

塔纳托斯没接话，视线跟着那片叶子晃了晃。这时，远处的树影里传来踩落叶的声音，是一对情侣互相倚着肩走出来，女生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乍一看这景色，攥着男生的袖口往湖岸指：“你快帮我拍！天鹅刚好在后面。”

男生低头笑，弯腰从地上捡了片更圆的梧桐叶，塞到女生手心里当道具。

快门声轻得像风，拍完他偏头把手机递过去，两人的肩就挨在了一起。女生踮脚凑过去看照片，只偏头对视了一眼，嘴角的笑纹叠在一起，俩人脚步慢悠悠往湖岸另一头走。风裹着他们的声音飘过来一点，是轻得像絮的一句：“下一个点好像有木栈道，去那儿拍应该更出片。”

凌憬指尖捻着梧桐叶的边缘，叶脉硌得指腹轻轻发痒，他垂眼盯着导览图上那片浅黄印子，心里有些艳羡，嘴角却没什么起伏：“这儿游客还挺多。”

话音落了半秒，才后知后觉抬眼，刚好撞进塔纳托斯看过来的视线，又飞快移开，指尖无意识把叶子卷成松松的筒：“我们去游湖吧，排队的人不多。”

“好。”

两人一同走到租船点，如凌憬所说，租船点并不多人，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塔纳托斯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船桨，还顺道拿了一份简易的湖域地图。

上船时踏板有点晃，凌憬刚踩上去，膝盖就磕到了船沿，正想稳住身体，腰后就抵上了一股温柔的力道。是塔纳托斯的掌心虚虚贴在那儿，没用力，只等他坐稳了才收回去，顺手把船桨递过来一支：“小心点，先坐稳。”凌憬耳朵有点热，没接话。

轻轻一撑，船身慢慢荡开离开了岸边，船桨划开水面时带起细碎的波纹，湖面倒映着天空的蓝和岸边梧桐的黄。

凌憬坐在船头，指尖碰了碰船舷边的水，凉意在指腹漫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轮廓随着水波摇曳，似乎连五官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塔纳托斯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拉得悠长。

凌憬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到，才低声答道：“几年前，也是秋天的时候来过一次，细节都快磨没了。”他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湖岸，“今天再来，果然还是很美。”

塔纳托斯没再接话，只是专注地划着船，动作平稳而有力。船桨每次切入水面，都会带起一小片涟漪，扩散到远处才渐渐消失。偶尔有几只天鹅游近，好奇地探头看向他们，又被水波推远了些。

凌憬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也挺好，至少比那些热闹的地方让人更自在些。

两人的小船朝着湖中央划去，风中携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凌憬划动船桨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来。

坐在身后的塔纳托斯立马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怎么了？”

“我们休息一下吧。”

塔纳托斯的船桨顿了半秒，抬眼时眼底落着湖光：“好。”

塔纳托斯将船桨平放在船内，湖面风大，他那一头银色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他抬手拨了拨，随后将目光落在凌憬的侧脸上，那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像是融入了这片秋日的景色中。

凌憬转过头，与他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似是有些做贼心虚般摸出手机按亮又按灭，轻声说：“要不要在这里拍几张照？”

塔纳托斯垂下眼，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整到相机界面。

凌憬先对着湖岸按了快门 ，梧桐的金、天空的蓝，都裹在水波里，定格在小小的手机镜头。在他即将转身时，塔纳托斯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的方向，“别动。”声音低而温和。

凌憬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摆出什么表情，快门声已经响起。他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角，“等等。”

“你看看，不喜欢就删掉。”他说完，把手机递过去，示意让凌憬自己看。

凌憬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里。屏幕里是他刚才拿着手机正欲拍照的样子，背景是浸在暖光里的湖岸。而凌憬的侧脸恰好被这些光与影温柔地勾勒出来，像是画中的人。

凌憬指尖贴着手机屏顿了顿，他没想到塔纳托斯拍得挺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表情都被定格了下来，眉眼和嘴角隐约有浅淡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盯着风景的边，转头就成了别人镜头里的景。

“哈哈哈，还不错。”他简短评价了一句，把手机还回去。

塔纳托斯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远处有几只天鹅正悠闲地游弋，偶尔发出低低的鸣叫声。

“那我也给你拍一张。”

凌憬举起手机，对准塔纳托斯的方向。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摆出什么特定的姿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湖面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银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晃动，与周围的秋景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