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你,你干嘛了昨天?”
培训课下课后,诺威司趴在课桌上补觉,还没闭眼超过十秒钟,耳边就响起来熟悉的声音。他皱眉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等模糊的视线聚焦到来人的脸上时,困意一下子被吓没了。
“勃殊,你干嘛。”
来人以非常扭曲的姿势趴在他的桌子上,上半身几乎横亘过整张桌面,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要再往前挪一根手指的距离就容易亲上。诺威司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勃殊穿着联盟的制服,白衬衫熨烫板正,没带标配的深色领带,黑色的制服外套被他穿得像校外混混。
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腕,上面还留着医院住院手环的压痕。
诺威司缓了一会,抬眼看着勃殊,问道:“你来干嘛?”
“想训练课结束一起去吃饭啊!我才回学校你也不想我!”勃殊说话带着撒娇的抱怨。
前一阵子他自己研究一些试验药物,拿自己当小白鼠,给自己弄进了联盟医院。知道这事的诺威司也是一个大无语。
联盟学院的配置不算好但也不坏,也没到学员需要拿自己的命当实验品的程度。联盟从战争到和平,才堪堪过去几十年,
这也是为什么学院内部分区域还很老旧,需要高层和学生友情赞助了。
“不去实验室,找我做什么?”诺威司问道,他右手撑着脸,兴致缺缺。
“因为想你了!你不想我吗?”勃殊又抛出了这个问题,奈何诺威司油盐不进,就是不回答,勃殊软磨硬泡了半天,诺威司被他烦得不行,连连点头:“想了想了。”
勃殊得到想要的答案很开心,拉过一旁无人的椅子坐了上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像闺蜜一般和诺威司聊着八卦,身体前倾,一只手挡在嘴边,声音压得很低。
“机甲系来了一个霸王。”
诺威司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什么东西?”
勃殊左右看了看,教室内的人很少,勃殊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在诺威司耳边说:
“听说是转校生,叫凯肆。入学测试的时候把三年级的学长打趴了,操作评分直接破表,教官当场把自己的备用机甲让给他用。你说这人什么来头?”
诺威司翻书的手彻底停了。
勃殊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滔滔不绝:“听说他上课第一天就跟教授杠上了,教授说他的机甲参数设定太激进,他当场调了一段数据出来,证明教授那套方案在高温环境下会缩短关节寿命。教授脸都绿了,但愣是挑不出毛病。现在机甲系那帮人分两拨,一拨想拉他进队,一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背后管他叫‘霸王’,说他目中无人。”
诺威司默默合上了书。“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就远远瞅了一眼。”勃殊摸着下巴回忆,“挺高的,走路带风。”
威司脑海里浮现出昨天训练场阶梯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昨天是不是去A区训练场了?”
勃殊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听说他跟人约了场地测试,结果去早了,在C区晃了一圈又走了。等等——”勃殊眼睛突然瞪圆了,凑近盯着诺威司的脸,“你昨天下午在训练场?你是不是碰见他了?”
诺威司别开脸:“……没有。”
“你犹豫了!”勃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前排刷题那位被吓得耳机都歪了,回头瞪了一眼。勃殊缩了缩脖子,压着嗓子但语气更激动了,“诺威司你碰见那个霸王了!怎么样怎么样?真人是不是特别凶?听说他训练的时候把测试机甲打到冒烟过。”
“没那么夸张。”诺威司说完就后悔了。
勃殊笑了一下:“你果然见了。说说,他什么样?你们聊什么了?怎么聊上的?”
诺威司伸手挡在面前,闷声道:“就……他帮我看了下机甲的参数,没什么特别。”
“你让他碰你的机甲了?”勃殊的声音又拔高了,双手撑着诺威司的桌沿,“你那台宝贝测试机甲,平时别人多摸一下你都要龇牙的,你让一个陌生人上手改参数?”
诺威司的耳朵尖有点红,:“他说的有道理,我就让他试了三分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我材料用得好,别浪费。”
勃殊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
“所以你昨天下午是跟他约了明天继续测?”
“你怎么知道明天——”诺威司说到一半咬住了舌头。
勃殊咧嘴一笑,憨厚的脸上全是狡黠:“我猜的。现在你告诉我了。”
诺威司把书拍在桌上,起身就走。勃殊连忙追上去:“哎哎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今天去训练场不?我跟你一起去呗,我还没见过活的霸王呢。”
“随你。”
勃殊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走着走着忽然又冒出一句:“小诺,你耳朵红了。”
“闭嘴。”
“是不是热的?A区空调还没修好啊?”
“勃殊你再问一句我明天不带你去了。”
勃殊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那双圆眼睛里兴奋的光怎么都藏不住,嘴角越咧越开,跟在他旁边一路小跑。诺威司走得很快,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凯肆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预约时间,心想,那个霸王最好真的来。
勃殊的胳膊搭上诺威司的肩膀,半推半拽地把他往食堂方向带:“走走走,我住院这些天嘴里快淡出鸟了,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我打听过了,再晚连汤都抢不着。”
诺威司被他拖着走,半边肩膀被压得往下塌:“热。”
“别闹,一会你又要溜回训练场。”
“我机甲还没——”
“你不是想我了吗?不陪我吃饭?”
诺威司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挣,由着他挂着。午后的学院主干道上人不少,三五成群往食堂涌,勃殊一路跟人打招呼,这个学长那个学姐叫得热络,诺威司被他挂在旁边,像一件被迫展示的随身挂件。有人笑着问“勃殊你出院了?”,勃殊就拍拍胸脯“好的很”,然后拽一下诺威司:“是吧小诺?”
诺威司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盘算着红烧排骨到底值不值得他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