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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何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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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许是在墙内经历的太多,饶是嘴上说话都是奔着呛人去的沈芸熙也变得柔和,待到李婉秋适应了这副人形才飘上前,用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

有些矮。

“介意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想应该有个人很感兴趣。”沈芸熙勾唇,用手握拳大拇指揶揄的指向顾姜苒。

“当然,”李婉秋腼腆的笑笑,用手轻轻拨开遮挡她视线的碎发,郑重的鞠了个躬:“村里本来有着一棵槐树,不是现在里面藏了一个的我,它就真真切切的只是一颗树……”

164.

李婉秋居住的村子坐落在一座偏僻的山上,山里常年阴湿,土壤上随处可见青苔,甲虫蚯蚓还有些他们说不上来的喜好湿润的小虫在土里扎根。

每每早晨,迎着山间升起的薄雾,沾着细碎水珠的软苔像是吸饱了营养,带着葱郁的绿缓慢蔓延,吸附在了村口的青石板上。

在石苔生长最旺盛的地段,生长着一棵苍朴的槐树。

这很奇怪,因为槐树并不是一种喜好闷湿的植物。

李婉秋的母亲是一个外乡人,生下她没多久就逝世了,据说是想离开村子结果因为清晨的山路太过湿滑,脚下踩到青苔摔坏了身子,村里人找到她的时候已经磕破了脑袋,无力回天,只留下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尚且还在襁褓的李婉秋。

李婉秋被父亲带回了家,起名李招娣。

而那个生下了她的女人被村里人草草的埋在了后山坡,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父亲很快就娶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新人,她当时年岁并不大,于是记忆也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的这位新母亲应当是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的,家里总能听到激烈的争吵与动手声,混杂着母亲的喊叫与物体落地的闷响,最后她就见不到母亲了。

四岁的李招娣已经会干很多事了,在家里忙前忙后,打水、洗衣、烧饭、拾柴、劈木、上山摘菌子,下河偷摸鱼、上树摘野果掏鸟蛋当作家里的吃食,她什么都干。

连带着也就认识了住在同一个村子的谢晨阳,

谢晨阳待她很不一样,他算是个读书人,虽有些皮猴般上蹿下跳,但每到太阳落山从村外的学堂回来就会去水井边寻打水要做饭的她,然后跟她讲些学校里学到的东西。

从没念过书的李招娣自然是有很多都听不明白的,比如她就不太清楚什么叫“自由”,什么叫“平等”。

她好奇,于是也就问了。

李婉秋成为树太久太久了,连记忆都被蒙上了一层纱,只记得那天日落太阳西垂,橘红的光打在谢晨阳和她的侧脸,带着些痒人的暖意,谢晨阳看着她,眼神里盛着的满是她看不懂的东西,李招娣只觉得对方好像在悲伤。

可是他在悲伤什么呢?村里的女孩不都是这样的吗?

谢晨阳囫囵的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潦草的布帕,里面叠着三颗黄色的方糖,他往前伸手一递,黄色的碎渣糖随着动作落在泥泞潮湿的地里,便宜了苔藓。

“平等就是你和我都一样,我去读书,你也去读书,这就是平等。”

“哦……”李招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话:“那我们不平等。”

谢晨阳一噎,但也清楚李招娣这一句就是事实,无措的挠挠头。

“还有自由,自由就是……就是……”谢晨阳想给她解释,话却抵在了嘴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良久,他才问:“如果这里有三块糖的话,你会拿走几块?”

在谢晨阳的设想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些馋嘴,更何况“糖”在村里算是一个稀罕玩意,他等着李招娣说“我都想要。”然后他就可以用这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告诉她:“这就是自由,你想要几块糖就拿走几块糖。”

可李招娣只是摇了摇头:“这些不是我的,所以我不会要。”

“我只拿该是我的的。”

谢晨阳诧异的抬头,眼神不设防的撞进了李招娣盈盈一笑仿佛盛着的星海的双眸,他突然觉得“李招娣”这个名字配不上她,若是有一个读书写字的机会,那自己对面这个人一定会做得比他还好。

他开口,接上了那个自己没给出的答案:“自由就是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把糖都拿走,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要,你不需要为你的选择给出任何理由,你可以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

“那我想要你换一个称呼喊我。”李招娣笑了笑,露出脸上的漂亮的梨涡,随后挥手道别,吃力的拎着打来的一桶水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去。

165.

李招娣很喜欢村里的那棵槐树,闲暇有空时她总会悄悄的摸到树底,把自己靠坐在粗糙的树根上感受着身后老槐树凹凸的轮廓和拂过脸的柔和微风,仰头向上看去,随风飘动的是一截又一截拉扯的红布系的结。

淡淡的槐花香飘在她的鼻尖,青石砖缝里挤出来的苔藓都显得绿意盎然,此时她总能撞上背着帆布包用着各种理由到这里的谢晨阳。

他会一如既往的递过来包着三颗黄方糖的帕子,然后唤她:“阿彩。”

这是她的新名字。

“哪个彩?怎么写……你教我?“

“彩虹的彩,就是雨过天晴后天上悬挂着的那轮漂亮的光,我教你写。”

那株老槐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村里人当成了祈祷好姻缘的神树,村里每多一户人家娶新娘子树枝上就会多系一根红绸。

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只要在树上先挂牌系上红绸,神树就会把这一对“佳偶”锁定,从此恩爱两不疑永生永世幸福相守。

阿彩眨眨眼,憧憬的望向谢晨阳:“咱俩也写一个吧?”

写一份姻缘签吗?他和阿彩?

谢晨阳涨红了脸,两人这么久以来朦胧的心照不宣的情感就这么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被猝不及防戳破,他结结巴巴的吐出些不成语调的碎语,可没说一个不愿,偷偷的跑到家里,从压好的杂箱里翻出一块木牌,用小刻刀生疏的磕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木牌递到了阿彩手里。

“你真的……要和我系红绸啊?”他问。

“二傻子。”阿彩笑吟吟的,带着些不好意思从兜里拿出一张绣有并蒂莲的手帕递了过去,拿起刀刚要往上刻字。

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个醉醺醺的怒喝:“你这小蹄子惯会躲懒!原来跑到这了,让老子一阵好找!快和我回去!”

阿彩手不停,拿着刀又快又急的在木牌上划下几笔,然后匆忙把收回刃的刀和木牌丢到了谢晨阳怀里,嘱咐道:“快走吧,你可记得,这木牌一定要给我挂上呀,挂的高高的,高高的。”

166.

“又是你小子,我警告你!不要和我们招娣走这么近,你能给几个钱的彩金?!”李大勇瞪着眼,身子摇摇晃晃的用手戳着谢晨阳的额头,然后转身一巴掌把站在一旁唯唯诺诺的李招娣扇到了地上,嘴里恶狠狠道:“还有你,自甘下贱的东西,和你那个早死的娘一个德行,以为攀上了这个兔崽子就能跑出去是吧,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说罢一脚就朝着李招娣的肚子踹去。

李招娣压紧牙关,只泄出几句闷哼,一双手紧紧的护在身前,谢晨阳想去拉架,可喝多了酒的李大勇一身牛劲,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竟是险些被甩了出去。

最后他只得也躺下,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揽着怀里的阿彩。

李大勇打也打够了,酒劲下去那双一直迷糊犯懵的眼终于看清了,他丝毫没感觉自己做法有什么不对,啐了口唾沫,黄痰落在两人身旁:“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收拾收拾,后天就嫁人!老子给你择了门嫁到许家的好婚事,今晚就挂牌系绸……别给老子摆出这样一幅死人脸,晦气!”

“小心我给你送到贞矩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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