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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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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野茫茫。

凤姜又躺在床上望房梁。

她没睡着,她破天荒的失眠了。

流景走后,她哀嚎着一头栽倒在床上,身心已经累到了极点,头脑却格外清醒,于是白日里一帧帧画面开始不断闪过。

密林深处的黑影里现出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山涧的湿冷夜风吹过极速倒退的峭壁草木。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山洞里,烧得正旺的火星从次第跃起,噼里啪啦飘至半空,化为夜幕下一盏一盏飘向远方的小天灯。

昏黄色的烛光与夜空的黑混作一团,边际渐渐模糊,模糊着模糊着,咻的一下,悉数往下坠,落在窗外红海棠下朵朵小黄花上。

天上有一弯峭月,树下是一位背对着她的青年,月白色的衣,墨色的发,甫一看清那人的身形,凤姜的心便扑通扑通地开始跳。

青年转过身来,胸前的衣衫凌乱得不成样子,面色微微泛着红,红晕从眼下一路蔓延至眼角,睫羽微微一颤,抬起眼来,就要看向她。

凤姜呼吸一窒。

只觉那红晕好似一只纤蝶,飞到她的心上,轻轻煽动翅膀,扫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勾着人周身升起恼人的痒意。

她爬起床,啪的一声将窗户合上,半靠着窗楞平复呼吸,半晌,在心里默念一句——见鬼。

……

一夜无梦。

睁开眼,又是与熟悉的房梁隔空相望,一只蜘蛛不知夜里何时爬上了房梁,正忙上忙下地织着网。

凤姜躺在床上与蜘蛛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决心起个大早,于是赶着羲和神女驾车赶往西方之前,站到学子堂门前。

今日天好,看来羲和神女同她一样起了个大早。

学子堂向阳,西侧数扇轩窗一字排开,窗外种着簇簇小叶金凤竹,竹下一泓清水,晨光从雕花镂空的窗里洒进来,落到桌案上,好似一片片碎金子。

凤姜的书桌靠窗,从后往前数倒数第五排,景色好,隐蔽性也很好,是个很安全、很风雅的位置。

像这样安全又风雅的位置还有一个,便是她的前桌。

只可惜前桌坐的是位不解风情的兄台,每日雷打不动地第一个坐到学子堂温书学习,插科打诨之辈如她,若不是同样占了这等风水宝座,指不定要念叨这位兄台一句暴殄天物。

不过身为少君,她私心里还是乐见孔雀一族有如此用功的小辈的,于是平时也对这位兄台多有照拂。

兄台今日一如既往的用功,坐似一棵松,捧着一本洪荒史朗声诵书,正诵到凤姜她于九阴山山巅的一颗蛋里光荣降生。

凤姜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座位上走,不待走过几步,猛地停在原地。

学子堂内原是一桌两座,孔雀王君财大气粗,索性一人一桌,但今晨她的至尊宝座上竟赫然坐了位不速之客。

菱月一手托脸,一手绕着袖带打卷儿,眼神暧昧地注视着她。

凤姜眉头一皱。

见鬼的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大清早的都有人装成黄鼠狼来给她拜年。

打完哈欠,凤姜面不改色地跨过菱月,挤到靠窗的里座,自顾自的掏书、整笔、磨墨,末了,还磨磨蹭蹭地煮了一壶老白茶。

菱月仍捧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凤姜分了一杯茶推给菱月,皮笑肉不笑:“昨夜山下热闹,听说丑时末才结束,五姐姐怎么没多睡会儿,这么早便来学堂了。”

菱月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便一脸嫌弃将茶杯推开,从怀里掏出来块砚台,道:“原本我是要玩到尽兴才回来的,但三姐她想起你前日摔了块砚台,还没补上新的,被旁人看到了,又要说我们孔雀一族对待子女苛刻,便随手为你挑了块,着我趁你入睡前送上山来,让你今日凑合着用。”

菱月将砚台置于一旁,抚上她交叠于桌前的双手,仔细打量她,“你就不好奇,为何我昨晚不拿给你,而是等到今日起个大早来此处蹲你?”

昨晚……昨晚?

凤姜暗道不妙。

总不能那么巧给菱月撞见了她私下与流景有来往吧……

她将手缓缓往外抽,道:“五姐姐自有你的道理。”

菱月看着她,挑眉,伸出一只手指,意味深长地左右摇了摇。

凤姜目视前方,大脑飞速运转,平静地灌了口茶。

“妹妹就没什么要说的?”

凤姜平静地再灌了一口茶。

菱月一把摁住她握着茶杯的手,眼冒精光,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量厉声道:“别装了!我昨夜急匆匆奔上山,亲眼看见你与二殿下星夜漫步于院中,郎情妾意,好不浪漫。”

“说!你和二殿下什么时候好上的!老实交代!”

凤姜瞪大双眼,两口老白茶尽数喷了出去。

朗朗的诵书声诵过少君她出生又落难,上阵又杀敌,诵到“少君方正持重,秉性高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里,戛然而止。

前桌兄台僵了僵,片刻后,幽怨地转过身来:“九公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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