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昉初情绪缓和了下来。
苏霜看他终于冷静下来,想笑又觉得不好,于是准备继续看剩下三个抽屉的信件,但还没等他拿起信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怒喝:“什么人!”
两人一震,这声音是刚才的那个管家。
“怎么办?”她问他。
陈昉初指了指博古架后面,“先藏再说。”
苏霜点头,确实不好贸然出去,她快速将剩下的信拿出来,交给他了一部分。两人各拿了一摞信,快速将书案复原,然后躲在了博古架后面。
他们刚蹲下,书房的门就被人打开了,他们听见有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两人绷紧神经伏在地上,生怕被发现。
脚步越来越近,苏霜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就在她以为将要暴露的时候,脚步顿住了,其中一个人突然出声,“人不在这儿,去别的地方搜,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是裴管家!
“那大少爷?”苏霜听出这是刚才那个出去买供果的人,好像叫今明。
裴管家:“我去保护少爷,你去叫上后厨和前院的人一间间的给我搜!”
苏霜和陈昉初对视:这院子果然还有别人。
“这……”今明却犹豫了一下。
“怎么?离开这么些年,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还不快去!”裴管家怒斥。
今明无语片刻,说:“不是奴才不想去,是奴才觉着就我一个人去搜就行了,那人像是进来偷东西的,身上也没带武器,前院那几个守了这么些年宅子骨头都松了,打起来我还得护着他们,至于后院那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裴管家沉默了。
“您要是真不放心,就让奴才的弟弟过来帮一把,他这些年虽然也在守宅子,但不曾荒废武艺,倒是不会添乱。”今明说。
裴管家听了这话突然叹了口气,“哎,老爷要是看到家败至此,肯定伤心到夜不能寐。”
“您这话别和我说啊,您要和大少爷说。”今明嘟囔着。
“放肆!我看你真是在外面待得久了,心都野了,什么话都敢说!”裴管家又斥。
今明马上告饶,“您别生气,我就是觉着大少爷要是不想光耀门楣,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干着急也没用啊。”
裴管家没说话,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喝道:“让你给我绕进去了,这贼人还在院子里,你还有心情和我说这些,赶紧去抓人!”
“那您别让他们来给我捣乱了,让我弟弟来就行。”今明像是真的很嫌弃其他人,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裴管家妥协了,“行行行!今川给大少爷办事去了,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你也别啰嗦了,赶紧去找!”他又催促道。
“是!您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贼人跑了!”今明自信满满第说。
两人很快离开,一直护着苏霜的陈昉初紧绷的背部松弛了一些,“你说会不会是你的那个侍卫,他应该已经将信截住了。”
他小声问她,她却没有回答他。
陈昉初转头才看见她盯着墙上不知在看什么,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老苏相的那幅墨宝,“怎么了?这画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霜刚才偶然一瞥发现了不对,“我是觉得这幅画所画的景色莫名的熟悉。”她说着准备站起来凑近一些看。
陈昉初搭手将她扶了起来,然后和她一起来到画前,左右看了看,就是一幅皇家园林春景图啊,有山有树有宫殿。
“你看这个楼。”她突然指着画面右上角说。
“楼怎么了?”他不解,像这样的园林有个观景楼宇很正常啊,等等,观景!
陈昉初突然反应过来,他凑近了一些,果然在那楼的细微处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字:摘星楼。
当时他们为了躲他三皇叔从后面进入,并没有看到这个牌匾,但这个名字是他母妃和三叔一起说过的,他记忆犹新。
“这是长生园的那个摘星楼!”
苏霜点头,她也有些激动,那个长生园有忍冬纹的标志,和幕后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在这间书房,他们又看到了和那个园子有关的东西,冥冥中好似一切都有关联一般,只是她还没有找到能够理清这些关联的关键点。
她往后站了站,又从全局看了看这副图,将这副图和现实的场景在脑中做了一番对比后,她突然眼睛一亮。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觉得那个芙蓉园很奇怪吗?”她问陈昉初。
陈昉初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当时她一进那园子就皱眉,还说觉得奇怪。
“我当时隐约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现在看见这副春景图倒是明白了,你看这里,这些树。”她给他指了指画作最下方的那些零次错落的宫殿群之间的树木。
“你不会想说这些是那芙蓉园里的木芙蓉吧?不对啊,看着下笔,零零散散的数量恐怕不过百,和那芙蓉园的布局相去甚远,也学这是从另一个角度画的。”他说。
她却笑了,“就是不过百!我记得那些花树,只有不到一百棵粗壮些,一看就是种植的年头久了,剩下的大多都是新种植的,当时我以为那些新种的是因为老树都被移到了我的寝殿,现在想来,我那芙蓉园的树看上去和新种的差不多,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接过话头,“那些粗壮的芙蓉树就是这幅画里的,而剩下的都是这些宫殿拆了后重新种上去的。”
苏霜肯定了他说说法,“对,当时之我所以觉得奇怪,就是因为这些年岁大些的树种的位置,它们没有连成片,只几棵几棵的簇拥在一起。现在看这图倒是懂了,之所以没连起来种,是因为那里本来不是花园,而是有馆阁遍布的宫殿,树是围绕这宫殿种的。”
“只不过这些宫殿毁了,又被人清理了,但这些树留下来了,可能是修景泉宫的工匠看这些木芙蓉开得好,索性又补种了些,不仅能增添一景,还能将那后面的园子挡住。至于为什么没拆那个长生园,可能是因为那两座楼。”他补充道,脑海里又想起了景泉宫和那个园子之间的平地,在这个图里能看出那里之前也是宫殿,应该也是后来才被清理掉的。
苏霜点头,那两座楼,尤其是最里面的摘星楼,有十层高,看着就不太好拆除,与其耗费人力去拆不如等它自己腐朽倒塌再去清理。
“所以,这是前朝秘密建造的宫殿吗?”陈昉初问,若是有建造记录的宫殿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这样显眼的建筑群,京城的百姓路过一次,口口相传也都知道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只能说明这里是能调动数量庞大的工匠和守卫的皇帝秘密建造的。
“戾帝痴迷于追求长生。”她突然说。
陈昉初一愣,对啊!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一切都和前朝有关。”她又说,表情凝重。
“你……”他正要问你怎么了,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他骇了一跳,一把抓住她往博古架后躲。
“小姐。”结果还没躲进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两人一起回头,看到了脸颊带伤的阿大。
苏霜小声惊呼一声冲了过去,看了看他带血的脸,“动手了?”
“小姐,这宅子的主人有问题,那个送信的人绝不是一般的马夫。”阿大开门见山道,那个马夫看着上了年纪,但出手狠辣,一招一式又十分有章法,一看就是师出名门。
“我知道。”苏霜却没有惊讶,因为梁徵就不是个简单的人,那他的下人有些能耐也是能预见到的。
“除了脸上,还有哪里伤了吗?”她关切地问,脑海里又不自觉闪过他满脸血污的样子。
“咳咳。”陈昉初看见面前亲昵的场景,觉得别扭,心里酸酸的,没忍住出声打断,待她回头看他,又若无其事地问阿大,“信拿到了吗?”
苏霜以为他不想耽误时间,在确定阿大没有别的地方出血后,也期待的看向了他。
阿大不负所望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苏霜接过,她今天已经拆了很多信,熟能生巧,眨眼间就将里面的信展开在自己面前,然后她瞳孔一震。
陈昉初在她身后,明显感觉到了她整个人僵硬了一瞬,“怎么了?”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盯着信纸发愣,脑海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暴。
陈昉初觉得不对,赶紧上前看信,待看到上面写的东西后,他也怔住了。
“这是予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切莫再做复国梦!还有,下药之事我已知晓,不许再动公主的孩子!你们的太子已经死了二十年,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公主?太子?”陈昉初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
苏霜却很快想到了,“他不是坏人,至少对我来说不是,他是想保护我,他以为那些人下药是为了引出……为了引出……”她不敢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为了引出你舅舅?”陈昉初明白了过来,瞬间眼前一黑。
苏霜也觉得眼晕,她突然想到了很多,据传前朝戾帝和朱皇后有一子,和高祖同龄,自小聪慧好学,长大后也风度翩翩,心怀天下,是个顶好的皇位继承人,可以说是歹竹出了好笋。
但这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太子却在永光三十四年暴毙,然后前朝加速崩塌,一年之内就被高祖打到了京城。
而相传,这位暴毙的太子留有一子一女,都在逃亡的路途中丧命了。
可现在眼前的这封信却告诉她,也许这两个孩子没死,一想到她郁郁而终的母亲也许是皇室遗孤,她眼前一阵发黑。
“不对啊,如果你是前朝皇室后人,你祖父如何会向我皇叔求了我和你的婚事?”陈昉初突然说。
苏霜脑袋一清,对啊!如果她是前朝公主的孩子,她祖父绝对不会将她托付给如今的皇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八杀,kill kill k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