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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谈话之后,谢骄和幽莲的关系回到了从前。
反正已经和神立下了赌约,赌约达成之前,他是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敲响幽莲房门的谢骄如此说。
“神明祭要到了,我替你照顾了那么久的莲花,于情于理,你都要去看看。”谢骄有预感,这可能是最后的平静时光了,因此他也没扭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真的很漂亮,不去看会后悔的。”
面对谢骄热情的邀请,幽莲答应了。
去看莲花的路上,少女低着头,“我们一起种的莲花,只让你一个人照顾……抱歉……”
其实幽莲想道歉的地方有很多,但她知道谢骄不会接受,只能迂回,以莲花代表她的心意。
“嗯,我接受了。”
谢骄不在乎危险,他对危险的判断机制异于常人,并不觉得这是幽莲的错,但他知道幽莲在乎,所以幽莲道歉,他就接受。
“谢谢。”
谢谢,哪怕是此刻,都如此包容她。
谢骄是个再完美不过的朋友。
幽莲内心深处,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
虽然有着各种异于人的想法,但比起不健全和难办程度,谢骄至少在幽莲的忍耐范围之内。而且他是人,友善,贴心,除了偶尔过于沉重,几乎没有缺点。
不像神,幽莲和祂待一会,就会头痛。
“和你待在一起,我很放松。”
太久没和谢骄说话,幽莲想说点真情实感的话,“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谢骄笑着,“有你这句话,抵得上那无数句谢谢了。”
幽莲:“……”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谢谢不值钱?”
谢骄:“我没这样说,我只是有点怨你。因为在神的事上,你怀疑我们之间的友情。”
“我说过了,那不是怀疑,是担心。”
谢骄:“我还是有点介意。”
幽莲看着谢骄,笑得灿烂,多少带点私人恩怨,“那我请你吃点心。”
谢骄记起那味道,没忍住啧了一声,“不吃,太难吃了。”
幽莲惊怒:“什么?!”
谢骄咳了一声,眼神飘忽,“没什么,没人在说话。”
“你完蛋了,”幽莲重复道,“你完蛋了。”
随即一把抓住谢骄,作势要扯谢骄的头发。
谢骄闪躲,双手护住头发,弯下腰从幽莲身边转开,“别扯我的头发,我会秃的。”
“谁让你侮辱我的厨艺!”
“幽莲,你确定你没把盐和蜜放错吗?”
“你当我是你吗!文盲!”
“文盲也不是我的错,版本没更新怪我吗?”
“叽哩咕噜说什么呢,不准躲!”
“不躲是傻瓜。”
“你就是傻瓜!”
“……”
谢骄让幽莲发泄压力,比起有力量傍身的他,在神的视线里,压力最大的无疑是幽莲。谢骄无法与幽莲感同身受,只能用这样笨拙的办法,让幽莲轻松一点。
虽然有点高血压吧。
“呼呼……”
和谢骄友好交流一番,运动过后的幽莲,擦着细汗,靠在廊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碧叶粉莲,心才得以喘息。
“神,是个麻烦的家伙,”幽莲也只会和谢骄说这些,“我不喜欢祂,又不能讨厌祂,每次见到祂,我就觉得难受。”
“我理解你,”谢骄说,“从实力和地位看,神无疑是值得人去喜欢的,但是除开这些……”
谢骄苦笑一声,“我想还是不除开得好。”
幽莲甩着帕子,给自己扇风,“没有这些,祂会被人打死的,一定。”
谢骄:“所以我们不能从人的角度去看祂,要比喻的话,就当祂是一种气候吧,随着时间来,也会随着时间离开。虽然对人而言是灾难,但对神来说,这不过是祂指尖停留的一瞬,不值一提。”
“我倒希望祂快点走,”幽莲觉得没意思,搅着帕子,“祂理解的喜欢,和人的喜欢,绝不是一个意思,我可不想陪祂玩弄自己的感情。”
谢骄想了想,他知道不说为好,但想让幽莲知道的感情占了上风,“幽莲,我是说如果,如果,神是真的喜欢你,你会接受祂吗?”
“?”
幽莲好笑道,“我刚才打到你脑子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谢骄纠结,“我也不想说这个,但神不是为了你专程来见我吗?傲慢如祂,愿意为了你屈尊来见我,甚至原谅我的冒犯,我想,在祂的心里,你的分量不低。以神的个性来看,祂的所作所为,确实算得上喜欢你。”
“我拒绝。”
幽莲说,“虽然听起来很美好,值得我感动,但,我还是拒绝。”
幽莲不需要神的爱,即使这份爱能给她权利、长生,人所无法想象的好处,她都不需要。
“我是个奇怪的女人,对吧?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我不屑一顾。呵,神使,你怎么想我?觉得我不识好歹,还是装模作样?”
谢骄:“我觉得很好啊,不喜欢就拒绝嘛,哪怕拒绝的是神的爱又如何?你又不欠祂的。苏杭供奉的神是隐月,又不是祂。”
“哈哈哈哈……”幽莲笑起来,“神使,你还是这样不羁……是啊,即使是神,也没有能力左右人的感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会因为祂是神而改变呢。”
少女眼中碧空如洗,阴霾尽散。
谢骄:“想开就好了。”
谢骄拨开莲叶,请幽莲上船,“我是站你这边的。”
“哦,若你后面反悔了,我就当这话你今天没说过,”谢骄摆摆手,“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幽莲:“神经。”
谢骄坐在船尾,纯手工摆渡,“我是觉得,人不该被自己的话束缚住,只要对自己有利,双标反悔又如何?”
幽莲摘下一朵莲花,双手搓着莲茎,看莲花旋转,“不要,我不想欠别人的。”
谢骄失落:“有时候太善也不好,会被人利用的。”
“你当我是你吗?”幽莲将莲花投入湖水,湖面泛起涟漪,“与我无关的人,我从不理。”
“感觉你在阴阳我。”
幽莲“呵”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样的时光真好啊,少女听着风的韵律,多想时间停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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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莲和谢骄来莲池不是来玩的,他们来这里只做三件事,摘荷花,摘荷叶,打莲蓬,顺便挖莲藕。
荷花荷叶组装花篮,需要艺术天赋,谢骄试着组了一个,被幽莲丑拒,只能选不用天赋的体力活,打莲蓬。
不一会,谢骄打下了小半船的莲蓬,得到了幽莲的白眼,“你把莲蓬全打了,吃得完吗?浪费。”
谢骄:“重在参与。”
幽莲:“你安静点,不会就看我编花篮,以后哄人开心用得上。”
幽莲是典型的水乡女子,温婉娴静的芙蓉面,纤细苗条的身材,她坐在船中央,花与叶都围着她盛开,组成美如画的场景。
乌黑的长发,碧绿的眼睛,翻飞的纤纤玉指,和偶尔停留的蜻蜓,融入水中,化作隔过黑暗的不朽之花,永留少年心间。
“我会好好看的。”
谢骄说着,两尾鲜红的鲤鱼滑过船尾,蹿起阵阵涟漪。
神,就是在这美好的气氛里,贸然出现的。
祂加入这个氛围,站在船头,好奇的看向幽莲,“这是什么?”
幽莲对神的出现习以为常,“花篮,一种小玩意。”
少女松弛的神情僵硬一瞬,立刻化成扬起的笑容,美丽却无生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要事在身。”
“刚好路过,想见你,就来了。”
神和幽莲说话时,声音是谢骄从未听过的温柔,祂似乎真是路过,和幽莲说了两句,等幽莲把花篮编完送给祂后,便瞬间消失在原地,全程没和谢骄说话。
“祂一直这样?”
谢骄手指点了一下神离开的位置,表情微妙,带着几分莫名和淡淡的困惑。
幽莲心如止水,“嗯。”
“那能不讨厌祂,算你素质高,”谢骄吐槽,“祂就不能正常点来见你?”
幽莲:“祂觉得没必要吧,见我这样的人,还要特地选日子吗?”
“不,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见幽莲自贬,谢骄摇头,“像祂这样的神,要是瞧不起你,理都不会理你的。幽莲,你有和祂说过,你不喜欢祂这样吗?”
“嗯?”
幽莲困惑,“我为何要和祂说呢?难道我说了,祂就会为我改变吗?”
“难说。”谢骄的心情很复杂。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为神说话?”幽莲继续编第二个花篮,谢骄情绪的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抽空看了眼谢骄,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幽莲没有发现,习惯忍耐忽视自我的她,不知何时,已经习惯向谢骄倾诉,向谢骄追问。
“我只是希望,当爱发生时,你未一无所知,”谢骄说,“神,是个很抽象的神,祂做的很多事,我们身为人无法理解,但有一样事物,哪怕人神之别,都能轻易被理解——”
“爱。”
少年说,“神的爱,是存在的,尽管说着都觉得荒唐,但我想,不这么解释的话,实在说不通。”
幽莲沉默片刻,叹道,“何必告诉我这些?”
她说,“我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神对我的感情,我并非一无所知,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拒绝。爱很珍贵,神的爱放在世俗角度,更是惊世,可那又如何?神使,我并不需要神的爱,能够让我感到幸福的事,并不只有这一件。”
“神的爱固然珍贵,在我眼里,却比不上此刻,我和你一起共度的时光。神使,我或许曾渴望过,有一个强大的值得我托付终生的异性出现,他会像神明一样拯救我,满足我的一切愿望,让我脱离苦海,永远幸福。”
“但现在,我的心变了。”
“比起寄托他人,我更想靠自己的心去选择。我的心告诉我,神的爱错过会遗憾,却不至于让我悔恨终生,所以我装作一无所知,从不回应祂。”
“祂,应该是知道的。祂知道我不会喜欢祂,还在试图追求我,呵,这究竟是神的傲慢,还是盲目呢?”
幽莲说着说着,神色由无奈转为苦笑。正因她渴望过“神”的爱,她才会装傻,拒绝神的爱。
幽莲需要这份爱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在她接受那枝桃花,进入那个她没资格踏入的地方,自我,就从幽莲身上生根发芽,再也撤不回去了。
幽莲明白谢骄的意思,他希望幽莲不要错过这份感情,毕竟神的条件确实惊人的不错,祂舍得付出,若不是幽莲拒绝,祂能给幽莲的东西,随便放在外面,都能引起腥风血雨。
不谈陪伴感,从物质的角度,神无懈可击。
“……”
“是我的错。”
谢骄说,“我以为我是为了你的幸福才开的口,但是现在看,反而是我狭隘了。对不起,幽莲,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意。”
“傻瓜,你就是考虑到了,才会为我打算,”幽莲说,“一般只有娘家人,才会考虑女子的婚丧嫁娶,神使,在你眼里,我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了。”
你啊,已经把我当成需要你考虑终生大事的人了吗?
谢骄没有否认,他的内心,一直希望遇到的人都能获得幸福,这是他扭曲的一部分,也是他成为谢骄的基础。这份无意识的扭曲,总会让谢骄得寸进尺,在不经意间超出原有的关系,爬上他人的身躯,纠缠着别人。
正因幽莲接受过谢骄的善意,谢骄才会如此得寸进尺,令人为难吧。
“我,希望你能幸福。”
“幽莲,你一定要幸福啊。”
谢骄此刻的话,犹如诅咒一般,缠上了幽莲。
幽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将编好的花篮递向谢骄,“傻瓜,我当然会幸福。”
眼前的少年,已经带她走上了迈向幸福的道路。幽莲只要走下去,就会得到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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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莲,不喜欢我啊。”
是夜,神作为不速之客,来骚扰谢骄。
“你……居然在偷听吗?”
谢骄被吵醒,无语的看着低沉的神,认命的亦未寝。
“我没偷听,是你们没发现我。”
神理不直气也壮,“更何况,你和幽莲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万一你想对幽莲图谋不轨怎么办?”
“?”
谢骄:“你没事吧?”
神:“这都是你的错,既然说了,就该好好劝劝幽莲,让她接受我啊,为何话说到一半,你就放弃了。”
谢骄头痛,“你没听见幽莲的话吗?她觉得她的幸福不是你,所以不会选你,有什么问题吗?”
神不高兴,“所以,她的幸福是你?和你在一起,她就会幸福?”
谢骄头疼疼,“错了错了,重点全错!”
谢骄恨不得掐着神的脖颈,倒干净祂脑子里的水,“幽莲的意思是,她的幸福由她自己决定,不管是我,还是你,都决定不了她的幸福。幽莲是自己的主人,只有她有权利决定她该过怎样的人生,懂吗?”
神:“所以,我一点希望都没有?”
谢骄无语:“你先把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毛病改掉,兴许会有希望。”
“可我是神啊,”神不解,“我拥有的,我能给她的东西,是她一生都难以理解,触摸不到的。”
“她不喜欢,”谢骄说,“她不需要。”
“那是她不了解!”神说,“她不明白她拒绝了什么!她只是太年轻了,不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只要,只要她接触过了,她就会知道,她选择我才是对的!只有选择我,她才会拥有幸福!”
神没有被拒绝过,震惊,悲伤,不解弥漫在祂心间。祂是如此受挫,以致想要流泪。
谢骄不敢刺激这个状态下的神,生怕祂去和幽莲爆了,“好好好,你说的对,所以我们的赌约不是正好吗?你让幽莲了解,让她明白,若她还是拒绝,你就该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神没有回答谢骄这句话,祂看着谢骄,目光灼灼,“你为何不追求幽莲?若是你,幽莲就会答应了吧?”
被引火烧身的谢骄:“……”
跟想谈恋爱的说不清楚。
谢骄:“我对幽莲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而且,我不敢喜欢女人……我,是个肮脏的男人。”
“哦?”神追问,“脏在哪里?”
谢骄想翻白眼,练练情商吧小子,活该你追求不到人。
“那不重要,”谢骄有点不耐烦这小子,“重点是,我纯粹的,只希望幽莲幸福,哪怕带给她幸福的不是你。”
神生气道,“你!好得很!”
谢骄硬气,“当然,我可是幽莲的朋友。”
“……哼,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神偏过头,幕笠之下赤金之瞳明灭不定,“或许你觉得我很过分,不尊重幽莲,但在我看来,我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为了幽莲的幸福,我亦有豁出一切的决心……幽莲,你真的不明白吗?”
谢骄闻言,无法言语。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悲兮叹兮,徒劳奈何。
“我会赢的,”神说,“我会赢的。”
“你是幽莲的朋友,我无法让幽莲高兴的时候,就让你来陪伴她。你既然说了对幽莲并无男女之情,那么,以后你来做我和幽莲的神使,陪伴我们直到时空的尽头吧。”
卧槽!
谢骄心里发出尖锐的暴鸣。
卧槽!
到底要怎样啊这家伙!
能不能好了,真的爱是放手,是成全懂不懂?
神:不懂,我偏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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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祭开始前,苏族人又找过谢骄一次。
神宽恕了他们,苏族受伤的人得到了解脱。
虽然一部分人不幸死去了,但还有人活着,神降下了慈悲,他们是幸运的——失去孩子的苏族人如此告诉谢骄。
“……”
谢骄什么都没说。
幽莲知道了这件事,让谢骄别多想,在这个供奉神的时代,神是至高无上的,谢骄能以神使之名在苏族备受尊崇,神的地位可见一斑。
神能改变心意放过他们,已经是人无法想象的慈悲。
谢骄:“荒唐。”
人都死了,活着的也不是健全的人,这算什么慈悲?
幽莲:“祂是神。”
祂所行所做之事,自有人为祂辩经。
哪怕谢骄想为他们讨公道,他们也会反过来,先判谢骄忤逆神明之罪。
“正如你当初所言,‘在这件事上,他们是无辜的’,苏族人犯下的罪,远不到这般下场,他们会这样,是因为神,”谢骄说,“神有什么权利,这般对待人?”
“这是不对的。”
幽莲:“祂比你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实力决定一切。幽莲知道谢骄悲悯无辜的人,可这份感情,在神的强大面前,就是一种错误。
“神可以左右人的生死,却无法左右人心,”谢骄说,“幽莲,我不是想伸张正义,也不是自作多情觉得能改变神,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在想,人真的需要神吗?”
幽莲睁大眼睛,她猛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走到谢骄面前,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是怎么了?怎么敢说这种话?”
谢骄认真道,“我就是有感而发,我这个神使是不是真的,你知我知。我来苏族,什么事都没干,就是个吃白饭的,可就算这样,苏族因为神的名义,什么都不说,恭敬地对待我,这对吗?
我这个神使对苏族,一点用处都没有吧,我存不存在,都不影响苏族啊。”
“同理,神也是啊,你们说神护佑你们,可说句不中听的,不管神存不存在,该死的人还是会死,受苦的人不会得到解脱,高贵的人不会跌落尘埃。
神只是存在,或许祂们对世界的发展有深远的影响,但是对人,祂们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吧。”
“所以幽莲,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何供奉神。人千百年敬畏神,信神,或许已经深深植入人的血脉,但,神,不是人,祂们高悬于天,受人供奉,却不能左右人的命运,能左右人命运的,只有人啊。
所以,为何不能变一变呢?或许变了会更糟,但我希望,人的生死由人开始,也由人结束。”
“神,只能参与,没有决策权。”
幽莲听谢骄的长篇大论,好一会,才缓过来,“你说的,我听不大懂。”
“不懂就对了,因为我也不太懂,”把情绪发泄出来,谢骄捋了捋舌头,烦躁和不认同居多,谢骄是个双标的伪善的人,他现在心情不好,还有点义务教育的人民史观在作祟。
“我就是不爽神的作为,祂的行为对人太残忍了。祂对人,就像对羊圈里的羊,生杀予夺,全凭祂的心情。”
“可话又说回来了,祂凭什么呢?即使是恶人,也该有一套流程来制裁,而不是由神的心情决断。在这一点上,我要对神来个踩。”
“那不是夸祂吗?”
“是脚踩的踩。”
“哦。”
幽莲见谢骄这样,燥得像无头苍蝇,有点不明白,谢骄为何不快。
神的作为确实很过分,不把人当人,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吧,人供奉神,神凭自己的喜恶对待人,从来如此,也没见谁像谢骄这样适应不了的。
“说来说去,你是在为自己不快吗?”幽莲只能想到这点,人不会为了自己没有的东西去愤怒。
谢骄被点破,“嗯……或许?”
他说,“或许你会觉得我有病,但我就是觉得,人的生死理应有尊严,不说生的伟大,死的壮烈,也该是由人自己来决定的吧。神参与人私密的生死,就像没被邀请参加别人的集会……很恶心啊。”
幽莲扶额,“我服了你了,”
重点是恶心吗。
“和祂战一场,”这是幽莲想的办法,“等你被祂揍死,或者祂被你打爽,你就老实了。”
谢骄:“幽莲,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幽莲:“我最好的朋友想法太疯狂,我跟不上,只能请他自己努力了。”
“不要啊,至少帮帮我吧。”
幽莲冷漠,“帮不了,我只是个凡人,有心无力。”
谢骄装作伤心,“我输了的话,你会为我求情吗?”
“赢祂。”
谢骄:“嗯?”
幽莲眼都没眨一下,“说来说去,赢祂不就好了。”
谢骄被动了,“可祂是神啊。”
幽莲好笑的看着谢骄,“若因祂是神就惧怕,那你刚才的话不是白说了?”
“垃圾话也算在内吗?”
幽莲:“对。”
谢骄无法了,“和神一战吗?输了就成烧烤了。”
“所以赢祂不就行了。”
谢骄要闹了:“为何这么相信我?”
幽莲笑了,“问这句话前,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你的脸上,只写了两个字,‘要赢’。”
面对未知的危险,必输的死局,也要试上一试的人,真是世间最奇怪的生物。
为了谢骄的安全,幽莲应该阻止他,但她看着谢骄的眼睛,就知道她阻止不了这个人。
这个会帮助她的人,注定会向更多人伸出手。哪怕那些人并不理解,甚至会反过来怪他,他也会按自己的意志,选择他的路。
幽莲其实没说实话。
人和人的思想表达会有差异,但感情不会,幽莲说不懂谢骄的意思,是骗他的。幽莲知道谢骄需要倾听者,却不希望倾听者真的明白,所以她选择不知道。
一个连神都要拒绝的女人,仍懵懂的信奉神,有可能吗?
人来决定自己的生死,何等狂妄的言论。
但,哪怕仅有一人倾听并知晓,亦是一枚种子,静待长成。
幽莲还没到谢骄的境界,她能明白谢骄的意思,却不会去做。反对神明这种事,离凡人太远了,幽莲只敢在心里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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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祭
三个人的感情很拥挤,两人一神的羁绊就刚刚好。
幽莲在中间,谢骄和神一左一右的夹着她,顺着不息的人流,拿着莲灯走向一年一度才会出现的莲花宫。
莲花宫是由莲的花、叶、根茎搭建而成的纯天然水上建筑,每一株莲都由苏族倾情出资,水城的人策划动工。
一开始得知这工艺的谢骄,不敢信,犹如井底之蛙般,巴巴围观了两天是怎么建的,才感叹古人的智慧果然是伟大的,利用水的浮力,在盛开的莲花之间以浮木为底,固定住基底,确认不会塌之后,再用柔韧的莲茎向上编织,缀以莲花描绘,才组成了肉眼看几乎是植物的莲花宫。
神明祭是众生为神设下的接引之所,在这里,谢骄看到了和苏族祭台近似的参天巨树,此树长于水中,千年不朽。世人引以为其,便以此树为枢纽,打造一年一修的莲花宫。
谢骄他们到的时候,对神明的祭祀已到尾声。热闹的祭礼将在岸上举行,未婚的男女载歌载舞,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神不喜密集的人群,在幽莲踏上莲茎制成的小径时,便隔开了水和花的界限,令岸上之人无法注意到这里。
谢骄看见了,没说什么,这对期待今日已久的人而言是件好事,接近神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真正走进这里,谢骄远望的参天巨树,更加壮观。其树干似玉似银,其枝叶摇曳如玉珠滚落,鸟雀啼鸣。
光是站着这里,注视着它,一股令人宁静的舒适力量,便如雨水般落下,湿润人的心田。
隐月,这位神就如祂的名字一般,是隐于天上的明月,祂平等的照耀大地,指引每一位迷路的痴人。
苏族,水城之民信奉祂,并非惧怕祂的力量,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爱祂,相信祂会指引他们走上更好的道路。
感受这温柔到令人落泪的力量,谢骄如此想。
“隐月还是那么喜欢莲花,祂不腻吗?”神自从来了苏杭,就被莲花包围了,眼睛都看出了审美疲劳,祂的属地就不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莲灯在祂手中自燃,化作飞灰。
这就是祂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我觉得有点晃,明明很稳啊,这也算‘船’?”进入超现实主义的莲花宫,谢骄没一脚踩穿掉下去,也没好多少,晕‘船’的生理反应让他不适,在心里祈祷快点快点,人已经想走了。
谢骄的莲灯是街边买的,和神同款,但命运比神的灯好多了,至少真正献给了隐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拜神明隐月所赐,我们才有现在的生活,需心怀感恩。”对于一直庇护苏杭,从未干涉人的神,幽莲心怀敬意,供奉时并无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