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莲灯最为精致,描金画彩,栩栩如生。燃着荧光的莲灯顺着水渠向湖中心汇去,似一株真正的莲,很快没入花潮。
神感到无聊,祂被岸上鼎沸的人声吸引,向外走了两步,想起幽莲还在这里,才忍耐下来,说,“我们去玩点别的吧,难得人间这么热闹。”
幽莲还在颂词,神明祭是水城民间的活动,每一个无法正式供奉神明的人,都十分珍惜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向神明隐月献上自己的敬意。
幽莲对神的渴望没有从前那么深了,但源于时间对神的信仰,还是让她驻足,献上感恩——万水之源,众生之母,明月高悬,渡厄疾苦,信女幽莲,今日敬拜,无病无灾,无怨无悔。
水的主人,生灵的母亲,你如明月高悬,渡一切厄难疾苦,你的信徒幽莲,今日向你祭拜,望世间无病无灾,愿众生无怨无悔。
幽莲的心,似一朵不灭的灵花,汇入这隔过黑暗的花与水,直抵那宇宙的终点。
在不灭的永恒之地,祂,睁开眼睛。
见幽莲静心祭拜,谢骄提议,“要不你也拜拜?”
神打出一个问号,“我?拜祂?”
神被逗笑了,“我要真这么干,隐月会笑死我,我和祂的权柄很多地方都重合,有时间和祂开玩笑,我自己就解决了。”
谢骄得到了一部分信息,再接再励,“幽莲说,隐月掌管水、生命和黑夜,你的力量是火,怎么会和祂相合?”
神的权柄并非禁忌,神也不在乎谢骄知道会如何,祂全当打发时间,“水火不避,生死明灭,日升月落,是万物轮转的至理,我和隐月的权柄,是不断转换,相互影响的。”
神说,“你以为神和神之间的关系很好吗?我能来苏杭不被隐月排斥,就是因为我和祂的力量相互影响,互相印证,不然以神之间的竞争关系,早打起来了。”
神的话信息量不小,谢骄听完,关注点清奇,“神也需要竞争,甚至争斗?”
神:“……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谢骄想了想:“泥塑的雕像?大爱的天尊?”
神无语:“那是什么。”
“一点抽象的想法,”谢骄比了个指尖宇宙,“在我心里,像你这样的神,应该是不在乎人,也不在乎万物,淡泊到无欲无求,恨不得消失在宇宙尽头的类型。”
神幕笠下的脸皱了起来,“你这人……想膈应我就直说,没必要讽刺我。”
神说,“你是为了苏族的人才这样吧,好吧,我承认,我的做法对人来说很残忍,也很不讲人情,但,我又不是人,我是神。”
“天创造我们的时候,人都不存在于寰宇,于我们而言,人和万物无异,你会因为除掉杂草而不满,会因为烧掉飞虫而愤懑吗?”
谢骄:“若人与万物无异,你爱上幽莲又算什么?算你异食癖?”
神:“幽莲不一样。”
谢骄头疼起来,“这就是我对你有意见的一点。我无法理解,你既然漠视人的生命,又为何会爱上幽莲呢?无论如何,幽莲都是人啊,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漠视幽莲人的身份,而一厢情愿爱着你幻想中的她?”
神遇见的人,不感兴趣的,很容易就飞灰了,感兴趣的,往往也会在了解后丧失兴趣,抛在脑后。
所以神虽然游历世间,对人的了解,却是十分浅薄的。
谢骄无法理解的事,让神更无法理解。
祂困惑,“所以,你是因为幽莲的事对我有意见?”
谢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因为这两件事,一起对你有意见?”
“为何?”
神感到委屈,“苏族人我放过了,幽莲我放在心上,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何还对我意见?你这家伙,太刻薄了吧!”
谢骄:“……哈?!”
谢骄倒吸一口凉气,“我刻薄?我哪里刻薄了?明明是你这家伙太恐怖了好不好?有问题从自己身上找找,不要一味埋冤别人!”
神大惊,“我恐怖?我哪里恐怖了?你不要冤枉好神!在神里面,我已经是很好说话的了!”
谢骄此刻的心态就像家长对熊孩子,“你能不能和好的比?不要因为你没那么烂就自满啊,再努力一下,不是作为神,而是作为人去考虑一下人的心情!”
“我为何要考虑人的心情?”神不解。
谢骄见委婉不了,退而求其次,“那幽莲的心情呢?你也不考虑吗?”
若神只是神,高悬于天,不理世俗,那么苏族人的灾厄,便是人的不幸,神只是一个符号,一种天灾,哪怕再不幸,人也有办法度过去。
可当神有了具体的形貌,甚至想学着人一样去爱某个人,那神在此过程所降下的灾厄,便不能用简单的“祂是神”糊弄过去——一个神想要当人,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负。
祂若想像人一样拥有爱,那么其他世俗的感情和纷扰,祂也得承受。
不然,祂凭什么能自诩“爱着某个人”?
就凭祂三心二意,将人当作玩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神,你没有爱上任何人,你所谓的对幽莲的爱,是虚假的。”连人的心情都无法理解,无法考虑的神,哪怕祂的爱是真的,也终究会在人神有别的情况下,化作无力的虚假。
“收回你的话。”
赤金的火焰亮起,苏杭今日的灯火忽的爆裂开来,化作腾空的焰火,引起岸上人阵阵欢呼,以为神迹降世。
“山主的神使,我不追究你的狂妄,终究让你得意忘形了吗?”
神的怒火有多恐怖,谢骄已经在苏族人身上见识过了。
金色灵力喷涌而出,将幽莲护在身后,谢骄立下结界,让无辜的民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才面色沉重的说,“神,你动手前,连在你身边的幽莲都没有考虑过吗?若我来不及护住她,你是要捧着她的骨灰宣称你的爱吗?”
神面色骤变,怒火清空,无措地看向幽莲。
幽莲面色镇定。
和神这种危险的存在待在一起,发生什么她都不奇怪。
谢骄和神的谈话,幽莲一直听着。
幽莲是双方都可以理解的阶段,谢骄以她为名与神谈,是希望神能意识到祂需要改变,若不成为人,接受人的规则,那祂作为神,就没有资格行使人的权利。
而神呀,祂就是单纯被激怒了,想要动手罢了。
“神使不是在责怪你。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他冒着得罪你的风险,也要跟你说?”幽莲顺毛能力一流,“他只是希望你意识到问题,在人的世界,你要做神明,无人能管你,但你若要做人,就得适应人的规则。”
“人和神的不同,好比群星与尘埃,你若要做一颗星星,便注定不能降落,世俗的尘埃,便注定与你遥不可及。”
“我不明白。”
幽莲温柔的声音,坦然的眼神,让神软了态度,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茫。为何?这副随意捏造的躯壳,能真正影响到祂呢?
“不明白也很好。”
谢骄的苦心落空,幽莲为他失落的同时,放下了很多。
幽莲和谢骄不同,谢骄很感性,他行事是以感情驱动,但幽莲不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教会她利益至上。
当然,幽莲作为一个人,内心肯定会有多余的感情在作祟,只可惜,幽莲对神没有多余的感情。
尘埃如幽莲,无法共情神的情感,她只想好好活下去,尽力活下去,用她的手迎接幸福。
神不理解人,也不想改变自己去了解人,对幽莲来说是件好事。这代表她在神的心里,没有特殊到那种地步。
幽莲洒脱的态度,谢骄怅然的沉默,让神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祂能和他们共度的时间。
神不想伤害心爱的幽莲,也不想真的对有趣的谢骄痛下杀手,祂刚刚……只是想,想,想让他们……低头罢了。
我,一点都不了解人啊。
今日的相聚是为了什么,神已经意识到了,祂对幽莲说,“我和他的赌约,他一定告诉你了。”
幽莲:“嗯。”
“那你的答案呢?幽莲,亲口告诉我你的答案吧。”神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幽莲笑了,那是无悔的笑容。
“我拒绝。”
“……”
“……”
“……”
三重寂静后,神闭上眼睛,神情是祂从未想过的痛苦,祂说,“那我只能杀了你。”
“幽莲,我只能杀了你,”
“人的一生太短暂了,不接受我的力量,你会老去,然后死去。”
“我无法忍受,心爱的你就此死去,所以,即使你讨厌我,我也要在此结束你的生命,那样,在我心里,你会一直是现在的样子。”
“如此美丽,如此令我心动。”
幽莲不意外这样的结局。
这就是与神共舞的下场。
少女翠色的眼眸中,不悔亦不惧。
若为神所杀是她的命运,她便当其是一场天灾,人是无法战胜灾厄的,她的死法,不会让她过于不甘。
幽莲坦然道,“若取走我的性命,能换来你的安宁,动手吧。”
谢骄难以忍受现在的氛围,他只看见了破罐子破摔的婴儿,和看破红尘的尼姑,他深吸口气,证明自己不是死人,“你们把我忘了吗?我还在这里呢。”
幽莲对神道:“不要伤他。”
神答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离开吧,我不会对你动手。”
谢骄:“?”
他气笑了,“作为神,也会说话不算话吗?神,你还记得赌约所说,你输了,就不能接近幽莲的话吗?”
神闻言,沉默片刻,说,“我反悔了。”
谢骄:“哈?”
神说,“我无法接受失去幽莲的痛苦,所以,我反悔了。”
谢骄深吸一口气,“果然,我无法理解你。”
“事到如今,”少年伸出一只手,金色灵力自指尖飞舞,“战吧。”
“只有胜者,才配说话。”
“啊……”今日之内,要杀掉两个能挑动自己感情的人,即使是神,也会有情绪,“我,敬佩你的胆量。”
“向神发起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字。”
赤金的火焰,如萤火般,点亮了苏杭的每一寸土地,在人群以为是祭礼节目的欢呼声里,在幽莲震惊惊吓的目光里,神的幕笠化作一轮烈日,白金的似火焰燃烧的发,赤金的似凶兽嗜人的眸,以及那美丽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谢骄见了,爽快一笑,对幽莲说,“至少祂的脸,值得你一看。”
幽莲心都停跳了,被谢骄一调侃,才缓过那口气,“你疯了。”
幽莲的声音里,含着痛苦不忍。
“哈。”谢骄没有一丝恐惧,在他还是棋子,上位者要他活着的时候,他还不会死。‘金星’尚未离去,即使是神,也无法夺走谢骄的性命。
所以,谢骄为何不敢一战。
谢骄认真道,“幽莲,我说过,我会站在你这边。我知道,你想活下去。”
在幽莲眼里,谢骄是打的必死局。
她真的,无法赞同谢骄的话。
幽莲:“你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呢?失去一位愿意为我而死的挚友,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呢?”
“对不起,”谢骄道歉,“事关你的性命,我无法让步。”
“……”
幽莲无话可说。
但少年的话还没说完,“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幽莲:“哎?”
少女难以理解,无助地眨着眼睛。
“一个人会害怕,两个人就不会了。”
谢骄向幽莲伸出手,这一次,两人之间不必隔着一枝桃花,“这场有风险的战斗,你愿与我共赴吗?”
幽莲惧怕的并不是死亡,她伸出手,回应那只手,“就算会拖累你,我也要去。”
幽莲惧怕的,是有人为她战斗时,她的无能为力。
“不会是拖累的。”
‘金星’在这个时间线升起,它见证此刻的存在。
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幽莲握上谢骄手掌时,自幽莲魂灵深处,战栗而出。
那一刻,幽莲感应到另一种注视。
万水之主,生灵之母,在此刻,看向了这里。
这条本无甚出彩的时间线,同时被三位神明注视。
幽莲难以形容现在的感觉,一直是凡人的她,体内突然多出了什么,叫她无所适从。
“别害怕,”谢骄安抚道,“这力量响应你心的呼唤,只要你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你就能驾驭它。”
隐月和幽莲,注定会相遇。
但以此为契机,是谢骄没想到的。
按照常规力量觉醒的流程,难道不该是谢骄被打的半死,幽莲在巨大的痛苦中“爆种”,被隐月选中,成为祂的使者,开始一系列逆袭流的经典套路吗?
谢骄都做好准备当工具人提供必要条件了。
不过,看着幽莲半是紧张半是太好了的表情,谢骄还是感谢隐月。失去一切后得到力量,与生出勇气得到力量,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隐月,你也来干涉这里吗?”
万火主人,太阳之星,熘,感应到隐月的存在,放声大笑起来,“好啊,你们都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明白!”
熘大手一挥,谢骄,隐月,和祂便消失在原地,直到此世神使可及最高之处。
“幽莲,比起我,你宁愿接受隐月的力量吗?”开战前,熘仍想做最后的努力,“论力量,我在隐月之上,我会是更好的选择。”
“在你眼里,是隐月选择了我吗?”幽莲感受体内的力量,她不觉得有这股力量就能战胜神,但她还是迈步,站在了谢骄的前面,“不,你错了。”
“是我,选择了隐月。”
神的力量,人不回应,便无法降临。
即使在这隐月主场的接引之地,隐月看向这里,幽莲不愿意,隐月便只能退场。
“神啊,回应祂力量的人是我,要向你发起挑战的人,也是我。”这是隐月第一次,能正视熘的脸,祂的姿容,胜过谢骄一线,单论脸,幽莲无疑是喜欢的。
只是,能喜欢的只有脸,也太奇怪了。
“我知道,这点力量就想战胜你,过于可笑,但是神啊,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僭越也好,无礼也罢,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熘:“……”
忽的,祂笑起来,“就是这样,幽莲,我所喜欢的,所爱着的你,就是这样的人!来吧,即使今日你会死去,我也将一如既往的爱着你,直至我陨落。”
那是如此美丽而危险的笑容。
幽莲和谢骄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默契。
来吧。
战吧。
与神一战,没有那么复杂。
熘并非真身下届,祂捏造的肉身,虽有神力,却也有其限制,无法脱离这条时间线的压制。祂所开启的法身,强行调动了不属于此世的力量,只要拖延祂的时间够久,便会自行崩溃。
所以,想要让神退去,唯一的办法,便是消耗祂,让祂使出更多的力量,肉身溃散,被时间线排斥出去。
该说神思想二极吗?一边说着爱幽莲,一边又是认真的想杀幽莲。最强的招式没有对准谢骄,反而全使幽莲身上了。
开战不过一息,幽莲的肉身便被烧毁,隐月所属水的力量包裹她的魂灵,才没让她立刻丧生。
如水般的魂体在烈日的映照下,晶莹闪耀。
谢骄来不及为幽莲担心,神的攻击蛮公平的,一招秒掉幽莲,下一招就是谢骄。
谢骄才不管神的攻击,他一掌拍在幽莲身后,逆转了时间,同时,神的攻击在谢骄身上被无效化,轮空。
幽莲:“?”
神:“!”
本在用力量治愈自己,但被谢骄逆转时间恢复身体的幽莲,震惊不过一瞬,就明白了谢骄的无解机制。神是很强,但显然,谢骄有克制神的办法。
克制大过天,特攻曰神仙。
隐月和熘的属性截然相反,幽莲既被克制,也能在有足够支援下,打出特攻。
到我出手了。
被毁去肉身一次的幽莲,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神力的存在。神力如何运行,如何流转,如何于天地呼应,真切面对死亡一次的幽莲,已经领悟。
烈日被遮挡,一轮明月降于此世。
幽莲双手举过头顶,结印。
“无根之水,慈悲之雨,映照万灵,福泽万物。”
随着幽莲的吟唱,雨,就此落下。
苏杭是隐月的主场,熘失去了主场环境,很难立刻抢占先机。幽莲对神力的适应很恐怖,几乎没有缓适期,但让熘忌惮的,是谢骄的手段。
“你对神力的感应,明明还在摸索阶段,为何,能以凡人之躯,使出逆转光阴的神通?”
逆转光阴,于神而言不难。
无尽时间,不过是神手中一滴清水,随手可拭。
但谢骄不过一凡人,能动用这力量,就很奇怪了。
“山主没有时空的权柄,即使祂能借来,你一个凡人,如何能用?”
幽莲召来的雨限制了熘,同时也在恢复谢骄的损耗。谢骄自然不是突然领悟了什么逆天技能,他只是知道,操盘的棋手不会让他死去,所以,他就为所欲为,借助‘金星’的力量,肆意妄为的施展‘言灵’。
当然,是无声版。
以此逆转了幽莲的时间,同时给自己加上了所有能想到的buff。
谢骄拖延时间,“我身上的因果太大,怕你接不住,还是不知道为好。”
熘眯起眼睛,仔细看谢骄,一无所获。切,这具肉身果然是拖累。
若是以真身与谢骄一战,熘自有千百种方法看出谢骄的底蕴,但这具凡俗肉眼显然不成,熘只能放弃。
“即使有这等诡谲手段,你们也没有决定性的杀招能将我一击即溃,拖时间,你们撑不过我。”
熘的肉身再怎么鸡肋,也是用了无数天材地宝堆砌而来,幽莲和谢骄现在的程度,想要耗死祂,痴心妄想。
“这种事情,没人比我们更清楚了。”
熘的话音刚落下,幽莲和谢骄同时动手,幽莲占据地利,便由她与熘近身交战。毫无武艺在身的幽莲,全靠眼力,确保每一拳都调动体内的神力,精准打到熘的身上,给祂造成伤害。
体弱不善近战的谢骄,则在后方给幽莲上buff,确保幽莲的回血和续航能够跟上。
被幽莲一拳拳重拳出击的熘,没有愤怒,祂只是惊讶,“幽莲,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每一拳!都带着足以打死万人的力道向他袭来。
这大概是幽莲第一次展露如此放肆野性的笑容,“哈哈哈哈,”少女的笑容代表了一切,“不,神,我不讨厌你,因为在我心里,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生灵。你是神,我是人,注定无法了解彼此,但好在世上有一种交流是无需言语的,那就是拳头。”
“我所打的每一拳,都代表我的心意!你感受到了吗!”
幽莲压抑的所有感情,系数爆发,那恐怖的属于人的心,化作万丈高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向熘袭来。
“真是……”
真是恐怖,又美丽的人啊……
熘无法移开祂的眼睛,就这么被幽莲毒打,直到幽莲打累了。
辅助的谢骄:真的服了这癫公。
没眼看啊没眼看。
幽莲的操作很猛,但客观说,打掉熘四分之一的血量就是极限。未防打出二阶段、三阶段,谢骄可不敢挑衅熘,让熘出新形态。
他的‘言灵’在提升幽莲状态的同时,让幽莲继续话疗熘。没有压倒性的力量,就只能采取策略,语言也是力量的一种。
开战方是谢骄,但主战变成了幽莲。
幽莲的心和力量,从未如此调和过。力量真是迷人啊,哪怕只能用这一次,也不亏。
幽莲碧绿的眼眸闪烁火彩,已被雕琢的宝石展露她的光彩,“来吧,神,还手吧,想要杀死我的你,不该站着不动啊。”
被提醒的熘:“……幽莲,可以和解吗?”
祂很真诚,“看着现在的你,我……根本无法动手。”
熘对幽莲的感情,打个比方,就是开战前在天上飞,被幽莲打后直接坠机,再起不能了。
祂已经无药可救的深深的爱着幽莲。
谢骄要掐人中了。
幽莲没有停手,她身上燃着神力,水的力量沁透她的每一寸血肉。战斗。幽莲只想战斗。
“别说傻话了,你现在的想法,不过是被我打出的幻觉。拿出你要杀死我的觉悟,继续吧,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熘发自内心道:“若我死去,能让你痛快,那就动手吧,幽莲,我可以忍受死去,却不能再继续对你动手了。”
幽莲:“……”
少女苦恼道:“你这家伙,没有一次能理解我啊。”
幽莲想活的时候,熘要她死,幽莲要拼命的时候,熘要她活。
神经病啊!
“若你真的爱着我,继续吧,”幽莲说,“只要你还有一天是神,我们便只能你死我活,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若……我变成人呢?”熘问,“我变成人,你就能接受我吗?”
幽莲的时间拖的够久了,她看着真诚发问的熘,有点累了,她和熘的矛盾,是生命层次,肉身所限的根本矛盾,人和人尚且无法了解呢。
更何况,幽莲不觉得熘变成人就会好到哪里去。
她只是应付道,“或许吧,但,这得等你成为人的那一天。”
“那我就……”
“够了。”熘的话还没有说完,幽莲的杀招蓄力完成,这是幽莲调动苏杭灵脉,以苏杭万水之本源,发动的全力一击。
无根之水逆流而上,汇入明月。
据传,神明隐月也曾降过神罚。水源不生,草木不长,生机断绝,万物难存。隐月,与人是慈爱的神明,与敌是冷酷的灾厄。
以月之誓,幽莲对熘降下独属于神明隐月的神罚,抽走了熘这具肉身的生机。
谢骄:总算打掉了一大半血。
感谢熘爱的底层代码发力,让祂老实挨打。
幽莲用出这招,就难以为继了。这是神明才能动用的杀招,幽莲能用,纯靠天时地利人和。
“剩下的交给你,没问题吧?”幽莲必须恢复,暂时无法继续入局,她看向谢骄,眼中有担心。
谢骄尴尬,“我在你眼里,这么羸弱吗?”
虽然是事实,但直接问出来好伤谢骄薛定谔的自尊心。
幽莲:“不,祂对我手下留情,对你可不会。”
这都什么时候了,认真点!
谢骄哈哈一笑,“放心吧,祂打不死我,我一定能耗死祂。”
被幽莲困住的熘,见换人了,态度立刻变了。
俗称,哈气了。
“我不能打幽莲,还不能打你了!”
熘这具肉身还能打,对着谢骄就是冲拳出击。谢骄也不闪避,就让熘打上他的身躯。
当熘碰到谢骄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熘的拳头陷入了谢骄的身体,被谢骄吞噬,熘察觉不对,立刻切断被吞噬的手臂,闪身退开。
熘:“你?!”
熘被场地所限,无法发挥好最致命的火焰力量,后又被幽莲近战当糯米糍锤,最后更是接上隐月断绝升级的杀招。
祂面对谢骄的时候,可以说技能面板几乎被封掉,只剩下基础面板数值来打了。
谢骄和谁比基础数值都是招笑,他的身体素质太弱,没资格硬碰硬,所以他只能不要脸,把熘的肉身用‘金星’的力量一点点吞噬。
“你这家伙,要一昧无赖到什么地步?是男人,就和我拳头碰拳头!”有幽莲珠玉在前,熘实在看不过眼谢骄的打法,被打碎肉身就算了,被吞掉肉身也太憋屈了。
谢骄无奈:“我也是没办法啊,论肉身,我谁也打不过,只能出此下策。”
“刚刚和我宣战的气魄呢?”
“忘了吧,神大人。”
熘气笑了,但是祂也知道,今天的事,是祂失态在前,幽莲和谢骄的应对,是配得上他们言行的做法,熘不会觉得他们傲慢,正相反,祂觉得幽莲和谢骄,实在是很棒的爱人和朋友。
虽然还有隔阂,但熘已经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所以,熘说,“就一招,一招定胜负。”
谢骄:“确定吗?我可是会耍赖的。”
“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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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什么话形容那一招呢?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手握日月,星辰尽丧?
幽莲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只觉得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