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在距离失联坐标十余里外被迫悬停。
荒原上空紊乱的能量湍流撞击着艇身,警报灯间歇闪烁,仪表盘上的磁场数值疯狂跳动,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向前低空突进。艾芙珊利落拉下制动杆,金属外壳在呼啸北风里发出沉闷嗡鸣。
“停在这里吧。”江离侧过头确认,声音压过舱外风雪,“再往前,引擎有直接过载坠毁的风险,剩下的路我们只能徒步,而且荒原磁场紊乱,通讯断断续续,只能靠着不完整的地形图深入。”
众人迅速背好背包离开飞艇。
一塔出舱门,刺骨的寒风裹挟雪粒砸在脸上,视野是无边无际的灰白。
厚雪之下冻土起伏,远处异兽此起彼伏的嘶吼层层叠叠翻涌上来,沉重得像一块压在头顶的巨石,欧汀走在最前方,终端投影出残缺的地形图,不断校正方向,警戒范围拉到最大。
参商半步不离江离身侧,宽大的外衫下摆被狂风掀动。
他看似闲散,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已经悄悄铺散在风雪里,无声警戒四周,他大半心神始终锁在江离身上。
海族那边的异动他收到了神使传回来的消息,近海不少卫队已经临时收束,加强海域警戒,可他没有回去的打算,十二神使足以稳住这点骚乱。
江离指尖攥紧背包肩带,目光死死盯着终端上那个静止的红点——屈良最后传出信号的位置。
“南安伤得很重,视频里那道伤口太深,拖得越久越危险,虽然那不是致命伤但是对他影响绝对不小。”江离低声开口,脑海里反复回放通讯中断前晃动的画面:南安半跪在雪地,痛得发抖,还在推着屈良往后退。
一年前宿舍楼下,他还眉眼明亮,笑着和他们定下约定,说这次实战考核,他和哥哥要并肩拿到好成绩,赢过所有人。那时他眼底全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坚持,不甘心一直活在屈良的保护之下,日夜泡在训练场打磨格斗术,啃下枯燥的异兽图鉴。
江离还记得当时南安拉着石小洛打赌,说等考核结束,要请大家一起去以恩大饭店狠狠吃一顿。
那时的欢喜与期许,如今快要被这片荒原的风雪吞没。
一行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疾行,沿途散落着撕裂的兽尸,雪地上交错着新鲜爪印,偶尔还能看见不属于异兽、带着器械切割痕迹的暗红血迹。欧汀蹲下身,检测仪扫过血渍,眉头紧锁。
“有改造体混在兽潮里面,这些东西的攻击性比普通异兽更强,没有规律,它们没有理智,一旦出现,就是至死方休。”
石小洛攥紧短刃,指节泛白,唇色发白,他们之前见过,知道这些改造体有多么变态,他们是真的不死不休:“医学会真的把失败的改造试验体丢在这里?”
“他们需要低成本的试验场。”江离开口,欧汀也起身,所有人加快了脚步。
江离的目光持续扫视两侧雪沟与隆起的土丘,“失败品不好处置,公开销毁势必会引来非议,这片本就危险的北境荒原,就成了最好的弃置地,这些改造体一部分是异兽基底,还有一部分混杂了人的基因,很难预判行动模式,千万不要落单。”
参商抬手拢了拢防风面罩,补充:“卫队最近有隐约捕捉到风声,说医学会一直在各个星网黑市,专门高价收购那些等级高的异兽以及改造体,如果有相关数据他们也愿意接收,这一次,说不定就有人在盯着我们一举一动。”
江离心头微微一沉。
原来标本征集、野外考核、改造体不断流出来,早就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医学会光鲜的教学外壳之下,源源不断给这些人的野心输送素材,参商察觉到他情绪微紧,垂在身侧的手悄悄靠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急速往前,风雪猛地一卷,一块被兽群啃噬得斑驳的岩坡出现在眼前。
岩坡不算高大,底部有几道向内凹陷的浅洞,是荒原里天然的避风处,也是屈良和南安临时找到的据点,正是海卫统领发来的几个临时落脚点之一,他们在逃命途中终端偶尔能接收到一点信号,如果不是江离他们没有放弃发送,或许他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两人都受了重伤,此时真的是强弩之末了。
兽潮已经把岩坡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异兽不断扑向坡上仅存的一小块立足之地,腥臭的兽息顺着风扑面而来。屈良背靠岩壁,浑身是伤,他那把标志性的长刀豁开巨大的缺口,每一次挥砍都在透支体力,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却仍然有意无意把南安挡住。
很明显他们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使用异能了。
南安腿上的伤口在极寒和反复的动作下不断崩开,鲜血浸透积雪,脸色惨白如纸,意识已经半昏沉,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还在费力抬手,推屈良的胳膊,气息碎在呼啸风里:“哥……你走……别管我……”
“闭嘴!我不会丢下你。”屈良的声音嘶哑破碎,刀刃狠狠劈开一头扑上来的异兽,飞溅的兽血落在他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
可异兽源源不断,包围圈越收越紧,他们早已撑到极限,体力、药剂、武器,全都快要耗尽。
屈良的腰间急救包早就空了,最后一支止血剂半小时前就用在了南安身上,只能硬生生凭着肉身硬扛撕扯。
江离一眼就看见坡上的两人,双眼猛地睁大:“快!过去接应!”
几人立刻提速,武器出鞘,朝着兽群外围冲杀过去。参商周身水压一卷,靠近前路的几百头异兽直接被无形力量掀飞,骨骼碎裂的闷响埋在兽吼之中,开出一条短暂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