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正是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曾经一度将母亲逼到绝境。”碧翠丝捂住右眼,难掩心中感慨:“因为天生异瞳,母亲刚出生就遭到抛弃。就算身处在孤儿院,也被院长厌恶,被污蔑成与恶魔有染的魔女,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
“所以,当疫病在小镇发生时,母亲是最先被感染的那一批。”
“那时候天使已经存在于克利斯韦,它赐予居民一种‘秘药’,喝下这种药物的人会瞬间从瘟疫的死亡阴影中痊愈,百毒不侵。”
“但是因为秘药的原材料十分珍贵,只有少数身份高贵的人才有资格获取,像母亲那样更多的底层人没有获得秘药的资格,也没有钱去买药请医师,就只能被隔离在仓库中等死。而在母亲走投无路之际,救下她的正是莉莉安娜陛下。”
莉莉安娜.坎贝尔,毕业于医学院。
你恍然记起盖勒提到过这位女王擅长医术。
就在克利斯韦疫病状况严峻时,莉莉安娜以游医的身份前往,在那里她试图利用抗生素为患病的居民治疗,却被信仰天使的居民污蔑为魔女而受到排斥。
也就是在那时,为了躲避愤怒居民的声讨,慌不择路躲到孤儿院一间最不起眼小仓库的莉莉安娜就与卧病在床的米娅相遇了。不同于居民“瘟疫是负罪之人的惩罚”这一荒诞的信仰,莉莉选择用消炎药、盘尼西林辅助以温水擦洗身子上的脓液来进行治疗。就在她夜以继日的努力下,米娅身体很快就有了好转的迹象。
“数日的相处令母亲与莉莉陛下有了深厚的羁绊。母亲对陛下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从绝症中恢复健康的米娅被克利斯韦人惊叹为天使眷顾的神迹,而使得身份地位一夜高涨,获得了近身侍奉天使的资格。
“明明因为眼睛的原因被厌弃为‘魔女’,却又因为‘眷顾’而获得荣耀。因为大多数底层克利斯韦人的支持,阿比斯的贤者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赐予’母亲天使近侍的荣耀。”碧翠丝摇头叹息着:“母亲对这段侍奉天使的经历讳莫如深,甚至每次提起阿比斯的天使,都难掩厌恶。”
女孩眼中露出一丝困惑:“自我记事起,她就对我不断重复着:‘亲爱的碧洁,无论父亲与祖父如何对你夸耀,请永远记着,克利斯韦的天使绝对不是你敬仰的对象。’”
也正因为如此,碧翠丝明明身为阿比斯核心人物的孙女,却对天使暗杀一事表现极为冷漠。
你不禁恍然大悟。
“等等。”你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跳漏了一拍:“你说米娅在当时是天使的贴身侍从?那么当魔女杀死天使的那一时刻……”
“母亲在现场。”碧翠丝肯定地点点头。
“那么……”你迫切地开口问着,想要知道那个困扰自己已久的答案:“当时的场景……”
“魔女并没有杀死天使。”碧翠丝看着你,表情流露出一丝古怪:“您看起来很关心魔女的事情呢,小黑。”
“???”一时不查你险些被口水呛到,连忙尴尬地咳嗽几声:“我只是非常好奇……你愿意再与我详细说说吗?”
“更具体的实际上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少女遗憾地摇摇头,柔顺的长发在身后浮动,宛若波浪。
“不过天使的死亡确实激化了阿比斯对于魔女的忌惮与仇恨。失去理智的人们开始在城内大肆逮捕虐杀被怀疑为‘魔女’的女性,然后,母亲就被首当其冲卷入了这场荒诞的捕猎里。”
“尽管母亲拼了命的哀求,还是因为那双眼睛被认定为魔女。就算‘被天使眷顾’,但是那时的教徒们急需一个发泄口来宣泄长久的压抑与恐慌。他们将母亲堵在巷子中,欲实施暴行。”
“莉莉安娜陛下听见了巷子里的骚动,挺身而出保护下母亲。”
“但是……还是不行。”仿佛身临其境般的绝望,少女面色苍白死死咬住嘴唇:“那群没有了道德理智的疯子将怒火矛头调转向了无辜的外乡人。”
“一旦怒火燃烧着突破界限,理智化为灰烬,就算是再怎样呐喊也换不回一丝良知。”
“母亲挣扎着,绝望着,去往不了心爱之人身边。”
弱小卑微者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的天使零落成泥,被侮辱,生机被一点点扼杀。那是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憎恨。
你看见盖勒的指甲深深扎进肉中,面上却仍旧平静。你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前一日夜晚,盖勒陷入梦魇时的呢喃:“好烫”、“莉莉安娜”……
难道……
你伸手握住青年的手心,温和却又不失强势的与他十指相扣,掰开了他近乎自虐的拳头。盖勒的面色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紧攥着你的手掌骨节却散发着刺目的白,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压抑着什么。
“莉莉安娜死后,母亲收集起了她的遗物。”碧翠丝的视线落到盖勒怀里的日记本:“然后在这里,简易建起了——天使之墓。”
谨此怀念故人与在危急中挺身而出守护自己的天使。在米娅.坦桑尼心中,或许唯一的天使从来都不是阿比斯的象征,而是更为纯净、坚强而柔软的存在。
“看起来您已经发现墓穴的秘密了。”看着被翻开的墓土,碧翠丝似乎并不惊讶,而是愉快地眯起眼睛:“真是遗憾,明明母亲可以很好的分辨出圣遗物,而我却完全没有遗传到这项技能。”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从那个荒诞的组织中脱身。”
“当年母亲因为莉莉安娜的死受到巨大刺激,突然看到‘圣遗物’在‘呼吸’。被意识到她利用价值的祖父相中,才从那场围剿中彻底躲过一劫,然后获得阿比斯‘圣女’的称号。”
接下来的事你或许也能理解。当仇恨的种子深深扎进心里,触碰到天使真相的少女选择与最厌恶的人结合,更加深入扎根于阿比斯组织中,生下了碧翠丝。
米娅的目的一直都纯净而执着——毁掉阿比斯。
少女面色苍白,她死死咬住嘴唇,像是揭开一段不愿意回想的伤疤:“我……讨厌父亲。他是彻头彻尾的人渣。”碧翠丝的视线飘向远方,喃喃自语着:“表面绅士温柔,背地里却跟祖父苟且做尽了腌臜的勾当。”
“在三年前寄给我的那封举报信中,除了叛国、□□、贪污受贿,还附有克雷亚.坦桑尼非法倒卖器官的证据。”盖勒补充道:“受害者皆为少女,均出身……”
“克利斯韦孤儿院。”碧翠丝面露难色,像是想起了什么,疯狂摇头:“不不不……”
“呕——”终于忍不住一般,少女猛得冲到灌木丛旁,拼命呕吐。
“碧洁。”你赶忙上去轻轻拍着少女单薄的后背,看着她瘦削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如同深秋落叶,情绪波动宛若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深呼吸,冷静下来。”你轻声安抚着:“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在米娅接手孤儿院之前,一直是克雷亚实际掌控。”盖勒上前,看着情绪激动显然陷入某种创伤应激的碧翠丝,完全不为所动:“他借着阿比斯祭祀的名义,在抽干了她们的血后,将器官进行收割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