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把我可爱的小白花留在这吃人的狼窟?”莉莉微微垂下头。尚未束起的金色发丝好似蓄了阳光,哀叹间微光流转。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米娅着急地张张嘴,却在下一刻被莉莉制止住了话语。
莉莉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相片挂坠,精巧繁复的雕刻工艺以及表面祖母绿宝石象征着其物不凡,她不知按了哪个按钮,挂坠外壳“啪”一下弹开,露出了里面面容青涩的金发少年照片。
“你看,这个小家伙,有没有觉着眼熟?”莉莉笑得有些怀念,她伸出手指一点一点临摹少年的面容:“这个小家伙叫彼得,是我的孩子。”
“但是他跟你真的很像:因为身处特殊的环境而被迫成熟,稚嫩的肩膀挑起重担,迫于我这个没用的母亲,不得不过早承担生活的重压。”
“他也与你一样坚强……”莉莉顿了顿:“坚强到让我觉着有些固执。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愿撒娇抱怨,而是直直盯着我,攥紧拳头,坚定而又……可怜可爱。”
“这样的你让我刚刚有一瞬好像看到了彼得。”莉莉垂眸,翠绿的眸子里星光闪烁:“我想说……你们……你可以再信任依赖我一些,米娅。”
听到这里,米娅身体有一瞬怔愣。
莉莉很少喊米娅的名字——这得益于对方对某些方面古怪的执着,她似乎认为给亲近的人起个爱称更能拉近两人距离。然而当莉莉完整的喊自己名字时,米娅就有种感觉:莉莉此时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最直接的告白。
“这个你替我保管,因为是我最珍视的宝物。”莉莉没有犹豫,将挂坠戴在了少女纤细脖颈上,动作轻柔。
“不。”米娅本能地后退一步。
这条项链对自己来说过于贵重。从莉莉极为珍视的行动里就可以窥见。
这样贵重的宝物沉甸甸的,又带着滚烫的错觉。触碰项链的肌肤都仿佛在灼烧。
“呼。”莉莉察觉到米娅的抗拒,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没有多言,而是更加坚定地将项链戴在女孩身上:“在我们一起离开克利斯维之前,你要替我保管好。”
“我最珍贵的宝物放在我最重视的女孩身上。”
莉莉靠近少女,额头抵在对方额头,轻轻呓语如同梦中呢喃:“这是我的承诺。很快就好,我发誓,我的米娅。”
少女心脏漏了一拍,满心满眼都是莉莉耀眼的色彩。
金发天使握住她的双手,对她许下诺言:“我会带你走,我发誓。我想要的证据已经备齐,就在这两天。”
“到那之后,等逃离这里,也还请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永远。”
“所以,相信我,好吗?相信我所描述的愿景。”
“绝对会实现。”
美好的愿景?
是终于成年后的自己抛下一切,终于离开这个监禁自己十六年的牢笼。
是可以追随挚爱永生守护的期许。
是永不分离,与爱相伴的承诺。
是…………………………
…………………………
………………
是再也无法实现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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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响彻漆黑的卧室,惊起了床边的鸟雀。
身下一阵失重感,娜恰重重摔在地板上,恍惚半天才朦朦胧胧搀扶着床头柜子,半支起上身。
数十年前被剜去的右眼空荡荡发疼,她却好似习惯一般摸索着从柜子里取出镇痛剂,颤抖着从药瓶里倒出几粒,也没有仔细数数就一口吞下去。
“呼——”娜恰闭上眼眸,呼出一口浊气。
时隔许久,她好像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
梦里金色的天使散发着清新的柠檬香,隔着老远对她笑。
如果此刻有人在身边。如果此刻屋里灯亮着。
或许就能看到那张衰老丑陋面容上扭曲的笑。
“早上好,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咚!”手中药瓶猛地坠落,娜恰抬眸。
黑暗中,立着的凳子上,坐着一个臃肿的身体。
一呼一吸间,几乎要把脆弱小巧的椅子扶手撑烂,烂泥一样巨大,瘫软,肥胖的男人。他把自己整个都隐藏在黑暗,却无声无息。如同死人一样毫无生机。
令人熟悉又厌恶的声音。
娜恰皱紧了眉毛,却巧妙隐藏起了自己的厌恶。
“坦桑尼贤者大人。”
她恭敬地垂下脑袋。
杰森.坦桑尼冷眼盯着狼狈半趴在地上的女人,却丝毫没有起身扶起对方的意思。
他拍拍手,从一旁门中走进一名侍从——侍从手里端着一个蒙着黑色绒布的托盘。
另一位仆人点亮昏暗烛火,影影绰绰。
“米娅小姐。”杰森伸出香肠一样的手指,捏住布巾一角。
他猛得掀开遮挡,借着烛火,照亮了托盘上的物件——那是一小块带皮肉类。
苍白,无血色,似乎放了有段时间的生肉。
但是古怪的是,明明看似放了许久的肉,却没有滋生蛆虫。
甚至闻不到血腥。
娜恰眼中划过一丝冷色。
“哦,对,瞧我这记性。”杰森话语里带着兴味,像是很满意女人的反应:“都忘了你已经丢弃这个名字了,娜恰女士。”
“是的,先生。”娜恰垂下眼睫,恰好遮住了自己的情绪:“自从成为您的儿媳,接受阿比斯洗礼,我已经如获新生,自然不需要那‘魔女’的名字。”
杰森手指一点一点敲着座椅扶手,居高临下审视着。
似乎完全不在意娜恰的回答。
“看看这个是不是。”
这个问句有些突兀,如果是旁观者可能会一头雾水。
但是在娜恰眼中——她的视线挪到了侍从毕恭毕敬端着的肉中。
“是。”她垂下脑袋。
“呵。”杰森发出一声冷笑,如同气球吹起的身子费力挪动着,从托盘上取下肉,眯起细小的眼睛,仔细打量着。
忽然,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小刀,划开了一丝肉末,另一只手一把薅住身旁侍从的头发,迫使对方吃痛地张开嘴:“大……大人……唔!”
那一丝肉末被塞进了侍从嘴里,对方被迫将其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杰森松开手,终于脱离禁锢的侍从扼住喉咙软倒在地上,呛得不停咳嗽。
“啊,大人,杰森……嗯!”
他猛得瞪大眼睛,脸突然慢慢变成了紫色。
“嘿嘿嘿?欸嘿嘿?哈哈哈哈!呜呼呼?”下一刻,一连串不明所以的音节从他喉咙发出,侍从眼珠暴突,全身关节都扭曲起来,情绪却是难以形容的高涨。
“我看到了!!!看到了!!!哈哈哈哈,是天使,我的天使,我的神,终于来接我了!哈哈哈!我做到了!”
那人扭曲着关节,如同行尸走肉抽搐着,攀爬在地上。粘稠的鲜血从他眼睛,鼻孔嘴巴流出,缓缓淌下,糊了一脸,然后越积越多。
他却手舞足蹈,像是看到什么令人极为亢奋的情景。唱着跳着,愈来愈快愈来愈快,像是陀螺。
娜恰像是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一样,不忍地闭上眼睛。
“彭!”
如同吹满气的气球炸掉一样,一声闷响。
浓重的血腥混着碎肉的臭味。
侍从的身体软倒下去,关节扭曲成麻花——而原本脑袋所在的地方,只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的头颅如同烟花一样散开。
“哼。”
似乎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杰森鼻息发出一冷哼,然后动作颇为急切地一把揪住那块生肉,不顾及形象般狼吞虎咽大吃大嚼起来。
娜恰抹掉脸颊沾染的一点血渍,熟稔地站起身来到外面,对杰森贴身侍卫小声嘱咐了什么,随后看着他急匆匆离去,不久一个提着医疗箱的家庭医生便匆匆赶来,对她迎面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走进那弥漫着血腥与碎肉气味的房间。
下一刻整个房间便传来令人骨缝生寒,野兽似得嚎叫与人类惊恐的求饶声。
不过,这与她没什么关系。
娜恰施施然走出了这座昏暗的房子。
徒留背后黑暗中,狼吞虎咽大吃大嚼的肉块撕裂声,以及渐渐微弱,人类的求饶。
回想起看到那块肉的时刻。
亮如月光的白色薄膜缓缓流淌,好似呼吸一般。
一起一伏。
那块肉是“活”着的,因为它来自高贵的“天使”。
它活着将所有人拖进地狱。
娜恰厌烦地抬头看着破晓的晨光。
这个据点对于杰森来说已经不安全。此夜之后,又要换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