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使大人的秘药,竟然可以自己从‘绝症’中痊愈,毫无疑问,这孩子有被神明眷顾。”
“我提议让这孩子成为天使大人贴身侍女,侍奉纯洁的天使。”
“她有着成为‘圣女’的资质。”
“可是,她那双眼睛……”
“黑发异瞳,肮脏的恶魔象征,怎么能靠近纯洁的天使大人?”
“我赞成坦桑尼先生的提议,孩子……”
朦朦胧胧的人影在昏暗烛火下摇曳,米娅意识昏沉间听到了那人喊着自己名字。
自己的手被一双满是皱纹的粗糙大手死死攥住,有人言语间带着不正常的狂热:“你要成为天使大人的侍奉者!永远保持身心纯净,永不背叛,你愿意吗?”
“天使”?
“纯净?”
药物的后劲后知后觉涌上来,米娅点点头,眼中毫无神采:“我……愿意。”
天使啊,是那位金发翠眸的天使女士吗?满身柠檬香,纯洁无垢,救了自己的天使……
她绝对愿意侍奉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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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米娅回忆起当时的草率总是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什么克利斯维的天使大人。
她用手绢捂住口鼻,远远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瘦小的侍童身形不稳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趁着夜色往河里偷偷倒着满满一同猩红色散发着难闻腥臭的液体。
“嗯!”
但是侍童的年纪有些过于年幼,没有旁人帮助,这个木桶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太大了。他脚步踉跄一下,只听“咣”一巨响,木桶被丢在地上,而侍童单薄的身影晃了几晃,眼看着就要跌进那满是秽物的脏水里。
“哎,小心。”
米娅无奈丢下帕子,上前一把将小孩拉住:“你怎么这么马虎,怎么?眼馋天使大人的‘残羹剩饭’?迫不及待想去尝几口?”
被刺鼻的味道熏得心烦,米娅嘴上便毫不留情,一边嘲讽着,一边却动作温柔将年龄幼小的侍童搀扶到一旁:“有没有哪里伤到?真是有够笨。”
“坦桑尼大贤者怎么会让你这个小豆丁单独来做善后?”
“我……”年幼的小孩似乎受了惊吓,乱蓬蓬的额发遮住眼睛,他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察觉到自己竟然在对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子撒气,米娅挪开视线。对方不过也是一个跟自己一样被那见鬼的天使所迫害的一员罢了,何必相互为难。
“还能走吗?”她拎起木桶,一边捏住自己的鼻子。
“嗯……”身后传来弱弱的回音,那小侍童低着脑袋,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味,毛茸茸的小卷发也蔫蔫得耷拉下来。他一瘸一拐可怜巴巴跟着米娅身后,就如同小流浪狗。
“倒完了就赶紧走。”米娅往后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往前先离去。
这充满血腥与腐臭的地方她是一秒都呆不下去。
什么狗屁克利斯维的天使!哪有天使会生食血肉的。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方才瞥见的那桶血肉模糊的秽物,米娅忍不住干呕。
她可太清楚阿比斯那群失心疯的人喂养“天使”的食粮来自何处。每到“天使”进食完,专程负责侍奉的米娅与一个小侍童都会趁着夜色处理掉“它”吃剩的“残羹冷炙”,与之相对应的是克利斯维孤儿院莫名其妙失踪的一名少女。
————令人憎恶的怪物。
每时每刻米娅见到“天使”假惺惺一般圣洁美丽的面具,都忍不住在心里唾弃。
虽然一开始就对狗屁孤儿院院长与那什么阿比斯没什么好感,但是后来成为什么所谓“圣女”,借助职务便利得知其中内幕,米娅更是对“天使”产生一种生理厌恶。
“如果当时知道那什么天使是这种怪物……”
米娅死死盯着地面,咬紧牙关。
如果当初知道是这种怪物,她绝对……
“哎呀。”
沉浸在莫名情绪中,没能及时看路,米娅在转角处与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下撞得不轻,少女纤细的身体晃了晃,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后仰去。
“米娅姐姐!”小侍童手中木桶“咚”一声摔在地上,赶忙伸手想要搀扶住马上摔倒的少女。
然而下一刻,米娅眼前颠倒的世界随着腰上一股有力的力道回到正轨,浓重的烟草与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
“抱歉,美丽的小姐,你还好吗?”
成熟男性的声音比对方的气息更早一步到来,衣着考究的男子扶住米娅的腰,半张面容隐藏在转角阴影中。
“!”
意识到自己似乎以一个令人非常害羞的姿势落在异性怀里,向来伶牙俐齿的米娅脸颊一红,连忙推开对方后退一大步。
“你走路不长眼吗?”
“坦……坦桑尼亚先生。”米娅恼羞成怒的埋怨与小侍童诚惶诚恐的问候一同响起。米娅在听到“坦桑尼亚”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凉了半截。
她僵硬地仰起头,借着昏暗灯光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在克利斯维,有两位受人尊敬的“坦桑尼”先生。
一位是阿比斯实际掌权者——大贤者杰森.坦桑尼;另一位是他的独生子,年轻而才华横溢,最近刚刚从遥远西方大陆留学归来的绅士——克雷亚.坦桑尼。这对父子都是表面上经营着正经体面营生,背地里却深深扎根“阿比斯”组织中,在克利斯维只手遮天。
平日里为了区分两位尊贵的“坦桑尼先生”,众人会在非正式场合含小坦桑尼乳名:坦桑尼亚。
与杰森如出一辙的温和圆眼睛紧紧盯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米娅,克雷亚.坦桑尼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真的很抱歉,是我走太急了,你没有伤到哪里吧。”
是谁不行,偏偏是那老狐狸的儿子。
米娅暗地里恨恨地咬紧牙关,面上硬是挤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没有,坦桑尼爵士,是我太莽撞,唐突您了。”
“看小姐的装扮,该不会是最近新上任的圣女?”
克雷亚打量着米娅:“圣女工作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让柔弱的女性做又苦又脏的清扫工作。”
“为了赔罪,请让我送您回去天使身边……”
“不!”
尖利的惊叫声伴着米娅一脸厌恶皱眉明显躲闪的动作,一时间令克雷亚伸出的手尴尬停在原地。
“哦,不是,我是说……”回过神来米娅咳嗽一声,规规矩矩行礼:“我与同伴一起执行清理工作,现在工作尚未完成,突然走开对于我同伴来说并不公平。”
“哦?”似乎是刚刚注意到米娅身后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克雷亚挑起眉毛:“你是……里拉家的那个小儿子?”
听到熟悉的姓氏,小侍童忍不住抖了一抖,又把自己原本瘦小的身子缩了缩。
“我记得里拉夫妇,阿比斯最虔诚的信徒。在被天启四骑士降下的神罚夺走生命之前,拼劲全部家当为自己最疼爱又最予以厚望的孩子买下了贴身侍奉天使的殊荣。”
“原来那个孩子就是你啊。”克雷亚仿佛看不见小孩的颤抖与无措,语气满是戏谑轻松到仿佛下一秒就能吹出口哨。
令人不适的忽视,仿佛只是在调侃一只蚂蚁一般。
“……”米娅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皱紧眉毛。
“所以请原谅我的唐突。”米娅挡住克雷亚调侃的视线,攥住小孩手腕,也懒得再与对方虚与委蛇,兀自离开了这个地方。
殊不知在她身后,克雷亚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隐藏在夜雾中彻底消失不见。
米娅并没有把这一晚的插曲放在心上。
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真正天使早已在身边,每天早上,在门口取回院长女士订购的牛奶瓶的时刻,或许是少女最期待的时刻。
就算在阴暗肮脏,这个国家中枢忽略的克利斯维小角落,也能绽放出优雅美丽的圣洁花。
金色的长发映着朝阳熠熠生辉,翠绿的眸子好似上好的翡翠石。淡淡的咖啡香伴着清脆的碗碟磕碰声。米娅只需要一抬眼,就能立马锁定坐在孤儿院对面早餐店,优雅喝着咖啡的莉莉女士。
那才是真正的天使。
看着对面美丽优雅的女人注意到自己,面上露出温和的笑,起身走来的样子。米娅只觉着脸上热乎乎的。
今天,自己有没有好好梳头发来着?
“我的小圣女米娅,今天你也是这么美丽,含苞待放,惹人疼爱。”
“我今天特意为你留了瓶新鲜牛奶,偷偷塞到草垛里了,待会记得喝掉它。”
“喝牛奶,长高高。让小豆芽长成美丽的淑女。”
清新的柠檬混合着咖啡得苦香扑鼻,令米娅每次都忍不住拼命偷偷吸几口。莉莉安娜伸手轻轻抬起少女下巴,拇指轻轻捏着她的脸颊。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委实过于轻浮,但无奈莉莉那一张精致的脸蛋儿与利落又颇为磊落的气质,硬是冲淡了那种猥琐,落在米娅眼中则颇为赏心悦目。
“莉莉你又调笑我。”好不容易从对方的美貌中挣扎回神,米娅把一张小脸皱成包子:“我都已经十六岁了,马上就要有自己独立的能力了,不要总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我。”
“是还有……嗯……一天才满十六岁。”
莉莉笑呵呵地避开米娅抗议似得阻挡,伸出食指戳戳少女鼓起的脸蛋儿:“你还有一天时间享受孩子的待遇哦,明天我就该叫你米娅女士了。”
“成为‘孩子’有什么好的。”被莉莉灿烂笑容晃花了眼睛,米娅眨眨眼,有觉着自己脸颊像是被清晨阳光照耀太久了?不然怎么越来越烫:“一点自由都没有,我满十六岁才能摆脱那个吃人的破孤儿院。”
似乎是想起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米娅语气忍不住变恶狠狠地:“我要离开这里!”
是了,她早就决定好了。等十六岁从孤儿院院长手里取回自己的身份证明后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莉莉,”米娅抬眼看向女人。
“嗯?”女人眯起眼睛,像是慵懒健壮的丛林猫。莉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似乎很期待米娅接下来的话语。
“带我走。”
少女看着莉莉的眼睛。
一只眼眸甜蜜如同枫糖,一只眼睛蔚蓝如湖水。美丽而散发着别样魅力的异瞳,很不矜持的展现了它们主人内心的坚决,一如没有犹豫的语调。
微凉的晨风吹拂,宽大的裙衫下隐隐露出少女瘦削苍白的小腿——顺着那柔弱的身体曲线慢慢往上移,在米娅纤细腰肢侧面,却可以瞥见绷得直挺挺的手臂与攥死紧的拳头——肉眼可见的不安与急切。
尽管少女自觉隐藏很好,但是微表情与轻轻颤抖的眼睫暴露了她的不安。
她很害怕,怕拒绝也怕让最爱的人为难。
但是,莉莉深深叹口气,对面少女身体便瞬间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