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阮清澜厉声喝止了赵勇的狡辩,却对江绮玉面上的慌张只作未见。
斜一冷眼落在她身上,而后便意味深长地吩咐琼英收拾一间房带她过去,称棋局未完,要留她宿一晚与自己畅弈通宵。
可阖宫谁不知徒有皮囊的江绮玉全然是花瓶一个,脑袋空空,如何会下什么棋。
包括太后,听说此事也只当是阮清澜想借机敲打,让江绮玉莫再惦记四皇子、老实过活罢了。
岂料阮清澜来了慈安宫回话却是满脸不安,支支吾吾开口,说的竟是疑似江绮玉与监门卫郎将有私情!
仿佛天方夜谭,却又有理有据。
“嫔妾已仔细辨认过,香脂盒里装的十成有九是醉欢香。”
“这东西还是江绮玉初入宫时,嫔妾亲手交到她手上的。”
“本是叫她留住皇上,不想她竟还敢用在别处?”
“如今倒好,被抓个正着不说,还是被贺之遥亲眼在四皇子住过的屋子里发现!”
“凭她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且贺之遥也必不会善罢甘休。”
纵使阮清澜已在皇帝那儿见到了些复宠的希望,但她依旧认得清自己真正的靠山是什么,故而在将一切禀告皇帝之前,还是得让太后先行知晓。
况且有些见不得光的,只有在黑暗里,才会被人一直忌惮。一旦曝光,所有人都得跟着灰飞烟灭。
阮清澜如是说,就是隐晦提醒太后,流萤已将此事与四皇子挂钩,下一步应该就是在是否真的混淆了皇室血脉上做文章。
她知道太后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流言蜚语的威力究竟能有多大,没人比亲身经历过的太后更为清楚。
哪怕到最后虚惊一场,四皇子清白身世的背后,也始终要跟上一道抹不去的阴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不会是愚蠢做错事的江绮玉,反而是扯坏遮羞布的流萤。
这正是她此番拉流萤入局的真正目的。
不仅要拿走流萤在皇帝跟前愈来愈浓的宠爱,更要还以太后咬牙切齿的记恨。
遥想卢访烟最盛宠之时都未曾得到过自己如此对付,如今竟叫一个刚入宫一年的新人逼出,也算流萤好本事了。
且还真让她耍到了些许心眼?真真不容小觑。
不禁回想以往只听了太后探子调查贺家与越郡王没有隐秘关系,却未曾单独留意过流萤自身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往后还是亲自探探底为好,再出手必不能叫她脱得如此干脆……
阮清澜思量着如何能将太后安插的眼线收为己用,一时并未作声。
太后则被这突生的变故惊得心头一颤,亦在缄默中飞速盘算开来。
鬓角几缕服帖的银丝在光晕里泛起层层白霜,像岁月无声落下的雪,越是沉默,越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雪崩。
良久,太后终是开口,“你可告诉了皇帝?”
喉间反复咀嚼的一句话,磨得太后声线沙哑。
阮清澜闻言诧异,旋即摇头否定,表示自己唯有听了太后有何定夺,方知去见了皇帝该怎么说。
这才让太后眼底积蓄的杀意没有继续裂地而出,只像终撼不动压身的厚厚雪层,暂且敛了声势。
然太后和阮清澜之所以都没怀疑过江绮玉偷情一事的真伪,除了有江绮玉一见香脂盒便大惊失色的慌张模样做据,更是因为她们皆知醉欢香一旦生效,就得彻底泄尽才算完。
若为侍寝提前用了此药,结果却没等到皇帝,那就必须得找另一个能行事的男人帮忙。
不然轻则浑身奇痒、起遍红疹,重则高热不退、缠绵难愈。
这也是太后当初不准阮清澜辅用醉欢香的根本原因。
只要败露一次,必将失去所有再得皇帝宠幸的机会。
即便后来准了江绮玉用醉欢香,每一次侍寝过后,太后也都叫崔嬷嬷以送补药的名义去检查她的身体。
从未有过异常。
自然也就表示没被人发现。
直至诞下子嗣,太后鲜少再留意她,尤其是四皇子也成功被皇后抱养走,更是像弃了她,任她自生自灭。
是以他们才都认为,江绮玉对如此天差地别的日子心生不甘,想要借醉欢香再度复宠受孕,也在情理之中。
如她能抓住皇上去庆祥宫探望四皇子的绝佳机会,必定提早用药,做足准备。
可皇上每每探视完就走,从未留宿过一次。
而江绮玉也从未因身子不爽而求助过她们,显然是自己找到了化解的法子。
至于这个法子是不是真的铤而走险干出傻事,凭她那个一根筋的脑子,也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太后如是想,眼神便愈发凌厉,哑着嗓叮嘱阮清澜,“江氏既已诞下皇嗣,便算物尽其用。”
“该如何处理因她而生的宫闱丑事,不必哀家教你。”
“自古嫔妃产子后失宠之事不在少,怨极则生事,秽乱侍卫,在这深宫之中亦不鲜见。”
“你只需告诉皇帝,无论江氏做过何等错事,皆与已经抱养在皇后名下的四皇子无关。”
“也告诉贺氏,倘若哀家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连同被打入冷宫的,必定也不差她一个!”
太后本想秘密处死赵勇,销毁一切罪证,只剩下阮清澜和江绮玉能说话,便可彻底压下此事。
但亲手戳破这件事的,却不是她的人,没那么容易封嘴。
也是奇怪。
贺之遥怎会无端牵扯进来?
阮清澜又怎会允许她牵扯进来?
想到这,太后不禁鹰眼扫过阮清澜,不希望有她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