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叫皇后收回了她大半的协理之权,明里暗里长了脾气。
太后对此早有察觉,但大势当前,还是觉得阮清澜不会忘了自己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何而来。
遂只阴沉敲打,要她速速解决此事,最关键是不许漏出一丁点对四皇子不利的消息。
更是话里有话,捡起过年时大公主带三皇子溜冰不慎落水一事,再度警醒她。
“宫中子嗣不丰,彦儿体弱多舛,已经离世。幸而有冒儿在紧要时刻降生添祥,稳定国运。”
“但如若冒儿也叫人生了不该生的心思、摊上不该摊的事儿……”
“那么无论你我、或是琅玪,皆不会好过……”
阮清澜闻言心中陡然大惊,不明白太后突然提起她女儿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已经发现了?!
再不敢犹豫,连连应声承诺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然而转头等到了闻寻跟前,却又统统变卦。
挥袖屏退了左右,急急跪下恳声道,“皇上,此事疑点颇多,太后虽为保皇室颜面不肯彻查,可若真叫歹人混淆皇室血脉,岂不铸成大祸! ”
“需得再审!”
“至少……不能急立太子!”
其实阮清澜起初并未真的怀疑过四皇子不是皇帝亲生,只是想利用碎布条制造些闲言碎语,以推迟下诏立太子的日子。
唯有叫流萤真“查”出什么确凿证据,证明四皇子血脉不纯,才有可能送她女儿当上皇太女更进一步。
原本这种锦上添花的意外,并没被阮清澜寄予多大希望。
但方才听了太后图穷匕见的威胁,阮清澜就绝不能再让太后狠戾的盘算打响!
无论四皇子是否身份真的存疑,只要宫中再无其他皇子,他就必定是太子?!
那她的女儿怎么办?!
难道只能做个空有其名、必要时还可能要为国牺牲的和亲公主?!
况且太后现在就已疑心琅玪与彦儿落水一事脱不了干系,若真等到皇后借四皇子站稳脚跟,等后宫之事再无需她助力,届时她们母女的下场,只会比彦儿还惨上万倍。
兔死狗烹,她必须先下手为强,让闻寻“知道”四皇子不一定是他所出,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
可这件事,本就用不着她来说。
四皇子究竟是谁的儿子,没人比闻寻更清楚。
【冒者,目被蒙而心向利,眼不见险,故敢往之。】
四皇子闻冒的名字是闻寻亲取。
礼部提议“茂”、“瑁”同音不同字,寓意更好,但闻寻坚持己见,连与太后说起为何这样取名,也只说是取“敢为人先,无惧勇也”之意。
可待到无人之时,他与程兆所言却一举覆灭了所有幻想。
【冒儿的冒,是假冒的冒。】
程兆吓得冷汗淋淋,害怕下一句便是要连同他一起处死。
可这句赤裸裸的揭穿他偏又等了太久,以至于真听到了,反而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只静静接受该他的审判如雨降临。
其实闻寻能允许四皇子平安降生,已在程兆意料之外。
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他日夜不解跟在闻寻身边已有五年。
五年见过的长夜沽醉,足够他眼里心里都明镜闻寻对掣肘他掌权的太后,苦有厌恶却无力反抗的无奈。
所以当闻寻要求他代宠妃嫔时,虽感荒唐至极,却也能理解这是戾气深重的小帝王能想出来的丧心病狂的报复。
程兆本以为发泄过后,闻寻会给江绮玉安排一个意外难产、母子俱而亡的结局,以全脸面。
不想他竟放过了二人。
不仅允许这个毫无血缘之人顶着皇子的名义存活在世上,更是送去给皇后身边亲自抚育,争储君之位?
如此荒谬,程兆都不敢想日后四皇子究竟得有多么惨烈的下场,才能与最初的龌龊兴起相匹配,才能叫闻寻满意。
是以,哪怕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但只要闻寻说处死,程兆也决计不敢求一句情。因为他自己能留有一命,都已是万幸。
可闻寻却偏偏这样同他讲,“原本这件事,只要没人犯浑,朕也能许冒儿将来做个闲散王爷,安度余生。”
??
是说只要没人发现冒儿的真实身世,冒儿便能活下来?
可他怎能允许如此腌臜把柄留下来?
程兆不可置信,只听闻寻冷然又说,
“但现在冒儿的生母遭人怀疑另有私情,脏水引到冒儿身上便是迟早的事。”
“你若想他活命,就得给江氏真的寻来一个情郎。”
??!!
程兆已经完全听不懂闻寻在说什么了,只懵懵看着闻寻扔出一块怕破布到他眼前。
“这是江氏房中捡到的,谁去过,谁就是她的新情郎。”
程兆匆匆捡起碎布,仅管手抖得不成样,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这跟自己身上穿的,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几乎一样。
不,就是一模一样!
可自己的衣裳并没坏呀。
而且这是少府监统一发放的羽林军袍服,不止他有,其他弟兄也都有啊……
难道皇上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