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

补交电费后，室内总算亮堂暖和了些。

白闲将沈遥岑扶到床上，用毯子包裹住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替沈遥岑包扎好伤口后，白闲小心翼翼地问。

沈遥岑尝试着活动，却在站起来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幸亏白闲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造成二次伤害。

“看样子是不怎么样了，”白闲皱着眉，看上去苦兮兮的，“你先别乱动，我去叫车，咱们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说罢，白闲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叫救护车。

未曾想，都到了这个时候，沈遥岑却伸手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别闹大。”他低声道。

“什么？”白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到如今你都快没命了，你还想……”

“听我的。”沈遥岑打断他的话，不容拒绝道，“我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白闲无语了。

这破落地，住的都是些在城里租不起房的穷人家，密密匝匝地排布在这老旧居民楼里。

这儿不仅人多，隔音还差得很，随便有点动静就能传遍整栋楼。

加上沈遥岑这人又好面子，就连死也想死得悄无声息的……

白闲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你就死去吧你！”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却还是关闭通话界面，转而点开打车软件。

——就算不想叫救护车，再怎么也得去医院一趟。

只是……这三更半夜的，地方又偏，一时半会还真难叫到车。

等了十分钟，附近依然没有一辆空车响应。

扭头看看沈遥岑，这脸上苍白得怕是再耽搁不起。

再加上近些年沈遥岑浑浑噩噩惯了，既不好好吃饭也不能安心睡觉，锻炼体魄什么的更是早就抛到脑后，成日与烟酒作伴，身子早就亏空，如今这般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生怕等出毛病，白闲只好联系了远在异国他乡的好友——

洛雁珏和楚怀玉都联系了，但天高皇帝远，加上他俩又早已被踢出家族决策核心圈，就算能叫动人过来也要好一段时间，实在是鞭长莫及。

白闲犹豫再三，在打救护车和联系相熟朋友来帮忙之间纠结了一番。

看到联系列表那个许久未联系过的名字，他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沈遥岑安静地在床上坐着。

无声无息的，看着好像个死人。

白闲心跳几乎都快停了，忍不住叫他：“沈遥岑！”

沈遥岑眨了眨眼，回答他：“嗯？”

还活着。那就好。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更恐怖了。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白闲隔几秒就要叫一次沈遥岑。

沈遥岑很无奈，但还是会应一声，以便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其实他现在的情况还好。

至少没什么生命危险。

他只是失血过多，有点头晕。

血已经止住了，他也不想再死了。

所以，还好。

就算不去医院，顶多也就是好的时间慢一点、疤痕深一点丑一点，就没什么了。

但在白闲看来，他不说话的样子跟绝望到想再死一次没什么两样。

如果白闲够狠心的话，或许他会狠狠扇沈遥岑几巴掌，质问他凭什么这么作践自己的性命？

可白闲向来是个心软的人，于是他现在只想哭。

只是还没等他哭出来，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白闲？”对方直呼其名，“好久不联系。这三更半夜的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熟悉的女声。

似乎是刚被电话铃声吵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困意。

但好在，她语气里并未有不耐和怒意，反倒透着几分好奇的笑意。

“呃，嗯，”白闲支支吾吾的，人在客厅里不停踱来踱去，看得出他的尴尬和紧张，“……就是，我有个朋友出了点意外，现在问问你方便不方便派辆车过来，送我们去医院一趟。钱我会付给你的。”

“‘你有个朋友’？”刘卿柳将信将疑，但毕竟相识一场，虽然曾经不愉快，她还是没有多问，只淡淡道，“行。地址发我，我马上安排最近的人过去。”

白闲连忙道谢，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

刘卿柳仍旧笑吟吟的：“都是朋友，不必客气。”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

将地址发给刘卿柳后，白闲总算是松了口气。

同时他还有些唏嘘——没想到关键时刻，能求救的竟然只有这个以往自己瞧不起的人。

但事已至此，人生如棋，赢家通吃败者出局，昔日恩怨早到此为止。

扭头看向旧时好友，白闲握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刚才他来到这儿的时候，沈遥岑都已经断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