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浴缸里的血流得那么多，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

下一刻，沈遥岑却跟死而复生一般从浴缸中苏醒，着实令他惊讶又惊喜。

但不管怎样，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白闲从慌张中回神，心里窝着一股气，可看着沈遥岑苍白的脸色，又讷讷地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坐在床边自己消化。

在等待的几分钟里，白闲沉默着，他的背影显得略微佝偻，再不见以前的潇洒自在和意气风发。

或许是天气太冷了吧。白闲想，而且空调也不怎么暖和，很闷，沉沉的，压着快喘不过气来。

在二人相顾无言的时间里，白闲不知道沈遥岑到底在想什么。

是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悔恨一次没死干净？

但不等他多想，刘卿柳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表示车已经到楼下了。

谢过刘卿柳后，白闲深吸一口气，对沈遥岑说：“走吧，咱们去医院看看。”

沈遥岑应了一声，摇晃着从床上起身，由白闲扶着他往外走。

甫一开门，外头寒风便扑面而来，冻得两人一阵哆嗦——

纵使身上已经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冷风还是顺着衣服的间隙钻进来，刺得缝骨头都疼。

到底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令人绝望的寒冷了呢？

白闲望着黑黢黢的天，默默地想。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过了十点后为了省电房东也不会继续开着过道灯，于是白闲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带着沈遥岑一点点往下摸索。

楼梯年久失修，铺就的瓷砖缺了个口也迟迟不补。

白闲第一时间没发现，险些踩空掉下去，幸亏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楼梯扶手，一阵“吱呀”声后，好歹是稳住了身体，才没让医院又多一号病人。

两人紧赶慢赶地出了楼，第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楼底下那辆与周围落魄环境格格不入的劳斯莱斯幻影。

好了，现在不用打开消息看车牌号是什么了。

“好大气啊。”白闲有些唏嘘，嘟嘟囔囔道，“连随手帮个忙都开这么好的车来。”

车灯亮着，隐隐约约能看到驾驶室是有人的。

白闲拉着沈遥岑快步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过了会儿，车门打开了。

里面出现了一个身影。

怎么说呢，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呃……你好。”白闲挠挠脑袋，不大好意思地说。

刘卿柳笑了笑，说：“别客气，快上车吧。

白闲坐在刘卿柳身边，沈遥岑隔着他坐在靠近车门的一端。

这儿距离医院路程不短，但白闲有些好奇刘卿柳怎么也跟着来了。

对此，刘卿柳给出的理由是，正好在附近办点事情，也正好要去医院一趟，就顺路跟来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沈遥岑的手腕。

伤口还在往外一点点地渗血，但明显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刘卿柳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自从沈遥岑活过来以后，他就变得诡异的沉默。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被抽走魂魄的空心人。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偶尔在呼唤的时候才会应答几声，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沈遥岑自己嘛，自然是还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幻。

这一切的一切，看上去太难以置信、落差太大了。

他明明上一秒还在家中好好睡觉，下一秒就回到了冰冷窒息的浴缸里。

明明距离彻底改写人生就差最后一步……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濒死之前的幻想？

其实一切都是假的——不管是回国也好，还是认识刘卿柳也罢，一切都是上天和他开的一个不怎么有趣的玩笑。

可他流了那么多血，又怎么能活下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又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刘卿柳。

隔着白闲、借着一点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比起他所认识的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女，眼前的这个刘卿柳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眉眼间也添了些许风霜。

她当然还是很漂亮，但眼神不会骗人，她的的确确已经过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年纪。

似乎注意到沈遥岑在观察自己，刘卿柳转过头，淡淡地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你看得这么认真。”

话语平淡，甚至带着些淡淡的笑意，但语气重的陌生与拒绝却不容忽视。

是了，这个刘卿柳和他所熟知的那个刘卿柳，并不是同一个人。

“没什么。”沈遥岑收回视线，将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我们很熟么？”刘卿柳问。

沈遥岑摇摇头：“不怎么熟。”

也就见过几面。

嗓子好疼、鼻子也跟感冒了一般堵得难受，头很晕、眼睛很干涩，四肢乏力、心脏忽快忽慢。

不是幻觉。

当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