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她们已经离家独立生活整整一个月了。

第三个休息日来时，她们一起盘腿坐在这方不大的训练场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开始认真做第一次盘点。一个月她们做了好多好多事啊，除却学会了那么多不敢想的东西，还去了好多不敢想的地方、以从不敢想的方式和很多人打了交道。虽然绝大部分活动还局限在这方不大的训练场，虽然军中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宣抚在培养本家女将”这种近似天方夜谭的东西，但她们已经去医司给真正的伤员缝过伤口（虽然只敢缝昏过去不会动的，三娘还第一遭见血直接晕在原地）、去大校场角落里远远看过一年一度的大阅兵、去亲眼看了四川的一众高级头领（大多其实就是三娘的姐夫或嫂子的父亲，但以这种身份看着和在家听到是完全不同的）、去马圈喂马洗马、去伙房做军中的大锅饭（虽然三娘为此在手上留下一道烫伤，郑医官遂直接教了她烫伤怎么处置）、在医司外站岗值夜、暂且扮成普通士兵跟随郑医官外出办事（可惜不能开口说话），还有——

听那个身世不幸、有伤蒙面但博学的先生讲兵法。三娘不知道伯父从哪辟来的这等幕僚，身上似乎有万千谜团，堂姐找李木问，李木只模糊说了一些遭逢坎坷、幸而被吴相公带回来的话，而先生这些学识从何而来，过往经历如何，伯父为何放心地让他来教她们等，李木只道不知，“宣抚的定夺自不会有错”。

两个月过去了，她们拥有了自己的专属甲胄，拥有了人手一把的普通佩刀——开过刃的。

四娘已经能开弓，虽然离靶心还有点距离；玉门第一个学会了骑马，马场白天轮不到她们，郑医官会傍晚挑空子带她们去，玉门已经能一个人驾马了；三娘第一次掌握了不拿兵器和人格斗的一些重要技巧，在郑医官某次猝不及防攻击她时，竟然能勉强应对下来，甚至堪堪逃跑；展诗表现出了一些医学天赋，能给人复位骨头了。

先生月初似乎病了十多天，之后仍旧两天来一次，已经从兵法讲到了具体战例，不讲古战场，倒先从眼前讲起，譬如伯父和父亲成名的仙人关大捷，不止讲行军布阵，也会讲些世道人心，她们平日在家中何尝能接触这些，许是三娘对细节更敏感，她总觉得先生绝非凡人，为何对世道如此通透，又对人心如此洞悉，虽然话少，但敏锐到经常让人会觉得恐惧——先生比起郑医官、比起父亲显得都要温和许多，确实很像个一直安心读书的人，但他又显然不宥于笔墨，三娘说不出这种违和感来自哪里，先生过于通透，身上本应找不到任何别扭之处。

三月之期到了。

郑医官这几日非常忙，可能因为开始变冷，流行病多了起来。军医据说还在下乡，徐医官母亲去世回家奔丧了，罗医官为整顿药材培育采购之事夙兴夜寐，郑医官自然必须更多投身医官本行，最后十几日都没空来训练她们，叫她们自己温习学过的，请了先生日日过来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