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蝶的鳞粉在昏暗中泛着一层细碎的银白微光,如星屑般绕着沈煜珩周身缓缓飘散。那些蝶翼薄透如冰晶,一只接一只从他身侧飞过,将前方的雾气一层层拨开,也将他玄色的轮廓映得愈发冷厉。
青白相间的那小只探路行者在前方引路,脚下是碎石与焦土,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陈旧的湿腥味便越重。
楚安和易小芒跟在沈煜珩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脚步放得很轻。易小芒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闻心凤笔握在手中,衡天尺安静地悬在他身侧,尺身上的阵纹明暗交错,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楚安。”
易小芒忽然凑近楚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楚安偏了偏头。
“那个……探路行者。”易小芒往沈煜珩的肩头悄悄递了一个眼神,“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楚安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
是先前放出去又折返回来的探路行者,其中一只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沈煜珩的右肩上。草编纹理细密紧实,胸口嵌着一枚微小的星纹灵核,此刻正幽幽地闪着赤红色的光。楚安盯着那与自己身上深灰色劲装如出一辙的草编纹理收回目光,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那你不觉得,在最前面带路的那只,也有点眼熟?”
易小芒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前方那只走在最前面的探路行者。青白编纹,灵核浅青透亮,走路的姿态轻而稳,疾步踩在碎石上,却几乎没有声响。
这不就是照着他那身编的吗。
易小芒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他转过头,正对上楚安递过来的眼神。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瘪瘪嘴。
沈煜珩忽然停住了脚步。
楚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方才和易小芒的悄悄话被师尊听见了。他偷偷抬眼去看沈煜珩的侧脸,却见那道玄色的背影纹丝不动,目光落在前方。
紧接着,沈煜珩肩头那只深灰纹路的探路行者忽然往前一跃,轻巧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走在最前面的那只青白行者同时停下脚步,折返半步,两只行者并排站在一起,胸口的灵核同时亮起——
赤红与浅青两色灵光在黑暗中骤然绽放,璀璨得刺目。两道灵光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汇成一股细而韧的灵流,笔直地朝前方的黑暗中冲去。
楚安和易小芒两人上前,站在沈煜珩身侧,顺着那道灵流的方向望过去。
前方依旧是黑沉沉的,那柱灵光如被黑暗吞噬一般不见任何回响,什么也看不见。
楚安皱了皱眉,放开神识探了探,却什么也没感应到。他只觉得这一处比方才走过的地方更冷一些,阴寒之气贴着地面漫过来,顺着脚踝往上爬,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几分。
“前面有什么东西吗?”他低声问。
易小芒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两道灵光汇聚之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他身侧的衡天尺灵光微闪,尺身上阵纹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是防御护阵。”他弩定的开口。
“又是阵法?”楚安皱起眉。
易小芒盯着前方看了两息,右手并拢剑指,灵力从指尖凝出,正打算上前一步解阵——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拦在他身前。
是沈煜珩。
“仙君?”
易小芒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沈煜珩。
沈煜珩缓缓收回手,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片黑暗中,羽蝶鳞粉的微光映着他半张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急。”
沈煜珩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薄如蝉翼的金片静静躺在指间。他指尖轻轻一弹,金片便滑入那只青白探路行者的胸口,没入草编纹理之中,消失不见。
随即他翻转掌心,向下一按。
那只小行者瞬间化作一道青白流光,向前飞去,一瞬便没入前方的黑暗中。
没入的瞬间,数十丈之外骤然亮起一圈赤金色的阵纹。
那阵纹来得悄无声息,却在亮起的刹那将整片甬道都映亮了,楚安这时才发觉这地方的空间比想象中的更宽更大。那阵纹时而近时而远,忽明忽灭,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游动,像荡开的涟漪般,层层叠叠。
“这是陷地阵。”易小芒忽然出声。
“小芒?”楚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阵法?”
“嗯。”易小芒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圈赤金阵纹上,眉心拧着,“这是困阵,可以让进入阵法的人找不到出路,以此进行捕获。在临沧城外周边的林子里,就设有很多类似的陷地阵。”
听到此处,楚安突然想起初到临沧城郊时的情形——他一人在林子里兜兜转转,跟鬼打墙似的,最后被拖入流沙中,被凌蛰的巡防队当成西蒙的探子按在了地上。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易小芒,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
“那你是不是也在城外设了很多这个阵法?”
“嗯。”易小芒没有想太多,答得坦然。
楚安顿时更莫名来气了。他一想到当初就是易小芒设的陷地阵把他困住,最后还被陈先勇打了一顿,心里就不得劲。他本想说两句调侃一下,又觉得现在翻这个旧账未免太小气,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易小芒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解释道。
“只是这阵法不止有一层。”
“啊?”楚安愣了一下,“难道这还能叠加?”
“嗯。”易小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那圈赤金阵纹,“阵法会根据阵术师的修为做层级叠加。换句话说,就是可以联动阵法。一个阵法里,可能会同时有多个困阵或者攻击阵,环环相扣。”楚安听得头皮发麻。
“如此,便更有意思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煜珩的声音将两人的谈话截断。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周围忽然浮现出细碎的星屑,如萤火般绕着指尖缓缓旋绕。星屑之间,噼啪作响的雷光隐隐闪现,一重一重地叠加在他掌心上,将他手上的雷纹映得清晰分明。
“玄铁为骨,寒铜为钉。”
话音落下,他掌心浮起的雷光中,凝出一枚满是阵纹的长钉。钉身通体暗金,雷弧缠绕其上,噼啪声不绝于耳。沈煜珩两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