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怕我。
裴晟却笑了:“我怕?”
他往后退了半步,盯住辛墨的眼睛:“我有什么好怕的?”
辛墨也笑,眸色却极其认真:“你从前……怕我。”
怕我,所以每当我想靠近,你都会逃。
听到这句,裴晟也认真地回望他,说了他早就想说的话:“是我不好。”
“以后不会了。”裴晟重新抱住他,将侧脸紧紧贴在辛墨侧脸,一字一句道:“辛墨,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辛墨的胸口忽然起伏起来,鼻息也变得急促,裴晟无法转过脸去看他的表情,但他大抵知道,辛墨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他觉得,他已经比辛墨以为的,更了解辛墨。
他也已经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在乎辛墨。
所以,当辛墨闷闷的声音传来:“承熹,我……”
裴晟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嗯?”了一声。
从此以后……
他在心里暗暗许诺,从此以后,他会对辛墨,事事有回应。
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有人为他准备新衣,有人给他送了“墨”,有人……从未逼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
有人已经不顾一切,坚定地走向他,靠近他。就算被他拒绝,就算被他伤害,也不曾退缩。
那么,他也会叫那人知道,对一个已经死过的人来说,他早该,他本就,无所畏惧。
“以后,再也别……离开我。”
辛墨说得有些艰难,不知是怕措辞不适,还是怕裴晟不允。
如果裴晟仔细听,如果他再敏锐一些,他或许就会发现,事情在这一刻,多少是有些可疑的。
但他正沉溺于对辛墨的怜爱,并没有多想,很快便点头:“好,不离开。”
辛墨的双臂紧紧地将他抱住,就像恨不得将他们融为一体。为了不伤到他的左臂,辛墨抱的是他的腰。
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裴晟搂着辛墨的肩头,辛墨环抱着他的腰,彼此的鼻息和脸颊互相碰撞,很快……就让裴晟的心头升起异样的燥热。
“……”
他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要是拉开辛墨,怕他又会多想,要是继续抱下去……那就……
他正不知所措,辛墨却突然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然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裴晟诧异地正要询问,一看辛墨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他这才尴尬地反应过来,莫不是……辛墨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这么一想,他也没脸问了,只好讪笑道:“那个、你……饿不饿?”
辛墨愣了愣,很快就笑了出来:“承熹,你这个借口,略显拙劣。”
裴晟低下头轻咳一声:“我故意的!我其实是想问,你……”
问什么?
他想问什么?
死嘴快想啊!
“啊,我是想问!”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小白是谁?”
这个问题,去医馆的路上他就想问。
庙会当晚在花车上,他就想问。
辛墨发着高热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就想问。
他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去在意。
可他,在意得不得了。
一想到小白,方才的尴尬顿时消散,裴晟觉得自己又占了理:“辛墨,这次你别想敷衍我,我实话告诉你,我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就在意得……连觉都睡不好。你若再藏着掖着,我只能当作,你至今还是放不下。那……我们之间……”
他本想说,“我们之间就算了吧”,可很快想起,他才刚刚承诺了辛墨,他不会离开。
于是改口道:“我们之间,就免不了要有隔阂了。”
辛墨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里没有丝毫他想找到的慌乱和紧张,只有专注的光。
裴晟便也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将心事坦诚地说出来,感受如此爽快。
毕竟,辛墨有那么多秘密。
那些他都选择了不在意。
那些,他都选择告诉自己,辛墨有苦衷。
唯独“小白”,不行。
他至少要知道,辛墨从前,究竟有过一段怎样的情,是怎样的刻骨铭心,让他命在旦夕时,也不曾忘记。
如果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他想要搂住辛墨的手,那么,他至少有权知道,在辛墨心里,他又,是不是那个,唯一。
就算从前不是,那以后呢?
以后,他总不能一直和一个不知是谁的“小白”,暗自较劲。
辛墨的眸子虽然平静,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难以形容,似乎在隐忍什么,又像在恐惧什么,几经微微颤抖,裴晟才等到他的回答。
他说:“小白……是我的弟弟。”
裴晟的眸子倏地瞪大。
“小白……”辛墨深深吸了口气,“他若还活着,约莫……同你一样大了。”
弟弟……?
“若还活着”……?
裴晟只觉得脑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