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醒来时,身体轻飘飘的,他险些以为是到了云里。
长夜都的云稀薄寡淡,清汤寡水,不像是教科书里写的那种软绵绵的厚云朵。如果幻想中的云有触感与形状,大概就像如今这样舒服,胜过存在的一切材质。
他想看一看云的样子,把脸颊贴在云上面。
睁开眼,一线光明。
这里当然不是云,而是床。之所以陷进云中,是因为他已经被束缚在了床垫上,几乎是嵌进去。
“纤纤……”他轻轻唤了一声,当作试探,也是求助。
黎语千不语。她悲悯的目光含着千言万语,所以无法开口。
“我真的很爱你。”
他留足时间,才道:“我也是。”
这留足的十几秒钟太合适,合适到让黎语千恍惚,恍惚中猜测他是故意的。这也是他的骗局,和柯莱特一样的骗局。
她掏出一小瓶药片,蓝眼睛盯着他,问:“这是什么?”
“只是一点点……失眠药……”
“你平时吃多少?”
“我……大概会吃四分之一粒。”他的笑容有了一丝丝的裂痕。
“那为什么你要提前拿出五粒,放到另一个单独的盒子里。并且,是在我失去意识后,才出现在你的身上。”
她记得很清楚,葬礼上,阮言的口袋还不是如今的形状。
如果没猜错,这药是给她的。
“……”
一秒钟的沉默,使黎语千能够趁着这一秒钟铁石心肠。
她把整整五粒药都塞进他的口中,以他自己作为实验品,检查药的效果。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不,他口中哪有真话?他的口中和这个世界一样,没有一句真话。
轻讯上传来一条消息,乌米要领着常不醒前来拜访,乌米想着应该要提前告诉她——就在她们还有十米到达她家门口的时候。
叮咚!
黎语千打开门,见到乌米背着常不醒,顺手接过她,放在沙发上。
乌米松了口气,走进屋子见到阮言的样子,脸色变得不太好:“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黎语千实话实说。他自己知道药的成分,他自己吞下去。
“简说,图书馆的怪人是和姐姐与妈妈一起消失的,或者,是和她们有关。她期待我们可以破解常算留下的秘密,愿意为我们提供一切帮助。”
“所以,她是个好人?”
“妈妈和两位姐姐当然都是好人,而且很厉害。”乌米说得理所应当,“只不过,她们很忙,很难团聚,她们还会安排好,总会留下一个人负责照顾我……”
乌米和托马斯家里的其他人是不同的。
这句话再一次出现在黎语千的脑海中,但一下子又无法捕捉到它具体代表着什么。
“常不醒呢?她有什么话要说吗。她给我的吊坠,我还没有研究出是什么意思。”
“好像没有吧?只是我习惯带她来……对了,她说要看看她的哥哥。醒醒,醒醒!”
“嗯?”常不醒睁开一条缝,看到闭着眼睛,无法行动,失去意识的阮言,小幅度缓缓点头,“他看起来挺好的,我们走吧。”
乌米:“真的吗……”
两个人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
黎语千静静看着阮言,如果他再也不会醒来,她会在找到长夜都的真相后埋葬他,如果她真的可以找到真相的话……
阮言还是醒了,语气很单纯,听起来的感觉和往日全然不同:“这是哪里?”
“……”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失了忆,只知道看着她,问:“你是谁?”
“……”
黎语千长叹一声。
真是简单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