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若有所思地见着他的背影,歪头疑道:“他为何如此动情?”
宋清晏泛起轻笑,他应道:“他待人重情重义,予的情愈痴缠,便愈动气。他的脾气秉性,倒一如既往…”
她弯起眼眸,“我方才似乎听见他唤你‘师尊’了,是不是?”
“嗯,总会有这一天的。”
“你们之间,究竟曾发生过什么?”
“我不过信他、亦循他本心,本非属从师之护佑点化,不过他太深信我罢了。”
“我见未必如此罢,”她再而覆上他的手,柔声道:“你总是这般沉行寡言,若依你所说,他未必能笃信你于此。”
宋清晏失了笑,他故作反问道:“那依殿下看,我是如何待他的?”
“若从师则若父,大概真的很好、很好,他才会如此信你!”
他垂下眼,这睫羽簌簌,他轻叹道:“哪有这样好…”
沈梧扣紧了他的手,笑意更深,“在我眼里,你便亦是一如既往的。”
“谢谢你,总是这样好。”
谢谢你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总是这样默相济渡,却亦总功而不矜。
谢谢你爱我,也多幸你的爱,以致我的身边亦萦着爱。
宋清晏朝她靠得更近,情不自禁地吻着她的脸颊,他道:“应当是我要这般说,殿下。”
是因为有你,我才学会了爱。
谢谢你,是你看见了我,殿下。
……
魔界尊主即位仪礼定在翌日卯时。
本界内幽寂昏冥,终年难见天光,又恰逢此刻薄旭初升,是以方待阶下玄使宾客安席稳坐,这寥天仍沉,仰眸则见苍云覆阶,不禁令人窒抑。
巫使先至,顷刻渊鸣闷响,震于满座,而周遭寂然,祭坛已启。
旁侧玄仪扬声诵启坛祝文,其间道:“幽冥无垠,玄渊领主。今宋氏清晏,承先主之遗、率万众之族。祈愿永佑魔界疆域,绥民靖境。不妄动干戈、不侈兴劳民。循诸先圣道,行同制相礼——”
宋清晏踱步而入,这切云崔嵬,他身披梼杌华袍,袖间玄虺暗纹邃深,他眸隐峻厉,将视线放得极远。
循诸先圣道,行同制相礼。
他神色虔肃,经着许多人的目光朝前行,可危阶冷澹,蔽不见日,故而似朝幽渊而去。
这古鸣仍旧,悬于玄溟而久不休,是言八音克谐,神人以和*。
他凝视着这幽渊,竟忽有荡气回肠之感。
居高常自凛,行途多历艰。此心归道同,愿群生咸遂。
新主立定坛前,缓执刃取血,顿启玄台渊阵,他高声道:“我即宗主之尊,疆域为守,族民为念,持虎统调,秉律立契。”
“恩怨自分明,信义永无欺。若违有血誓,宋氏应覆,将沉冥渊,永复超脱…”
玄仪奉玺相授,行尊礼相敬,俯身伏拜称道:“恭新尊践祚,愿玄溟永固、愿族民各安!”
阶下诸玄众魔纷立身朝拜,齐声祝颂道:“恭贺新尊即宗,愿九域咸宁、群民皆遂,祈尊明德绥族、祚运恒昌。尊承先祖圣道,佑护制同相礼——”
彼时沈梧也立起身来,她扬眸见他,微不可察地显起笑意,跟随齐声相祝。
这福颂久悬不休,正待九域稍安,这幽冥的寥旻之上,竟现出了璀璨华光!
诸位定在原地,抬目远凝。
那是夔凤旧纹,是来自仙界的昭示。
沈梧稍作停顿,辨认出那是自苍梧圣女的神迹,她还未出声,便听身侧萧子云的声息拂了过来,他悄声道:“是殿下。”
“嗯,我知道。”沈梧再而疑问道:“可是,若无牵动神绪,如何唤出此番?”
萧子云失了笑,他应道:“你可还记得,随同观礼的,应是还有两位帝君。”
“那么,是玉清帝君召出来的么?”
“他倒无甚闲心。”
“哦,嗯?”她骤然心领神会,于是讶笑道:“竟是自天耀帝君么!”
萧子云抱起肩,冷哼道:“可不是帝君,人家眼下倒要称帝宰了。”
“好,是帝宰。”她笑弯了眼,再而打趣道:“那是不是要叫你卫帅了,子云?”
他狭起双目,似颇为受用,于是漫不经心,出声却道:“嗯,天女此番,当真是受惊了。”
“那你还叫我天女么!”
他挑起眉,“那叫什么?”
“叫声师母听听…”
萧子云眉梢仍扬,他压下笑意,故作哼道:“不叫。”
这边两人正相继戏谑,谁料对座忽行来玄使,方朝席内的宋祈密语两句,便踱步肃后,彼刻宋祈脸色忽变,骤然推盏起身。
他此番异动惊起不少目光,两人亦顺随辗转,只见他面色惨白,心神恍惚。
沈梧略有所疑,只低声叹道:“宋祈素来沉敛有度,见他如此,定是遇见什么事了。”
萧子云别了他一眼,道:“可如今正逢即位仪礼,会有什么事?”
还未待两人再论,只听阶座之外再有玄使疾至,他吁喘未平,则拊膺高呼道:“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