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攥紧了袖中泛着寒气的辟邪玉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双杏眼死死盯着眼前静坐的素衣女子。
青璃实在不明白,眼前的姑娘为何要如此淡漠地说“与她无关”。
辟邪族镇守仙魔两界交界处万年,从蛮荒到盛世,从初次神魔鏖战到六界太平。
他们世代以精血为引铸结界,驱邪祟,庇护了这方天地的芸芸生灵整整千年。
可眼下,那道矗立了千年的结界被黑气啃噬得千疮百孔,族中长老以及她的夫君以本命元神燃尽为代价,才堪堪拖住黑气蔓延的脚步。
她的族人正在血与火中挣扎,晚一步,便是全族覆灭,六界倾覆的结局。
那黑气绝非寻常魔瘴,它带着蚀骨的死寂,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神魂都能绞碎成飞灰。
青璃咬着唇,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姑娘,求你……求你出手相助,辟邪族不能亡,苍生也不能……”
她的话几乎是泣血而出,双膝微微发颤,只差一步,便要重重跪下去。
可溪沐依旧垂着眼帘,素白的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尖的金黄在她苍白的掌心晕开浅淡的痕。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波澜:“我说过了,此事,与我无关。”
青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少年沈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眉目清朗,语气带着几分沉稳的安抚:“夫人,不可。”
他转头望向静坐的溪沐,沉吟片刻,开口道:“晚辈不知姑娘曾经历过何等劫难,才会对这世间万物如此戒备。但我与青夫人,确实无半分恶意。辟邪一脉镇守仙魔隘口,关乎苍生存续,绝非虚言。”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溪沐微动的眼睫上,缓声道:“若姑娘仍不肯信,晚辈愿奉上一物,望姑娘看在此物的份上,出手相助。”
说罢,沈翊抬手,掌心微光流转,一枚通透的琥珀缓缓浮现。
那琥珀不过指尖大小,澄澈如月华,而在那晶莹剔透的质地中,一缕淡紫色的魂息正静静沉浮。
正是青丘灵脉破碎后,月蘅被天罚击碎后,当年溪沐遗漏的一缕月蘅魂息。
她当时整理月蘅的三魂七魄时才发现少了一缕。
溪沐捻着银杏叶的指尖猛地一顿,骤然抬眼,那双素来淡漠如古井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沈翊掌心的琥珀,声音带上了惊讶与颤抖:“你……从何处得来的?”
青璃也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望着那枚琥珀,不明白这小小的物件,何以让溪沐如此失态。
沈翊没有再隐瞒,他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神色变得郑重无比,周身缓缓漾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那光晕包容万物,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晚辈并非人族,”他的声音轻而清晰,像是风拂过亘古的山川,“我乃此方世界的世界意识。”
此言一出,青璃瞬间瞪大了眼睛,险些惊呼出声。
世界意识,那是诞生于世界开辟之初,执掌此方天地生灭的存在,是比上古神祇还要缥缈的存在。
沈翊望着溪沐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晚辈受人所托,自青丘出事后便开始寻觅月蘅大人的神魂踪迹,护其周全,直至神魂归位之日。”
他顿了顿,抬手将那枚琥珀递向溪沐,目光恳切:“前辈,月蘅大人曾有大恩于你。当年若非她护住你一缕残魂,你又怎能熬过那万载幽冥之苦?如今,与月蘅大人有关的辟邪族有难,前辈当真要坐视不理吗?”
琥珀中的月蘅魂息,在日光下轻轻摇曳,散发出细碎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溪沐望着那缕魂息,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冰层,似乎正一寸寸裂开。
溪沐抬头,目光在青璃和沈翊之间逡巡片刻,那眸底的戒备与冷冽,终是被琥珀里摇曳的魂息磨去了几分。
在确定二人周身并无半分恶意流转后,她才缓缓抬袖,指尖轻触那枚通透的琥珀,将其纳入掌心。
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月蘅魂息独有的清冽花香,瞬间弥漫了鼻息。
她垂眸凝视着那缕淡紫色的微光,良久,才抬眼看向沈翊,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你说,受人所托?”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沉,追问的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受谁所托?”
沈翊迎着溪沐锐利的目光,神色没有半分闪躲,语气郑重得近乎肃穆:“是前任天道大人。”
这话一出,连青璃都忘了拭去脸上的泪痕,怔怔地看向他。
沈翊周身那层淡淡的光晕微微晃动,像是风中残烛,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苦笑一声,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前辈踏入这方天地时,应该隐约察觉到了吧。这世界早就出了问题,前任天道大人不知所踪,连带着我这世界意识,也被那场变故波及,力量损耗得厉害,如今已是虚弱无比。”
沈翊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光,那光芒黯淡得几乎要被风打散。
“说来也是机缘。当初我因世界崩溃的余波陷入沉眠,再度醒来时,这枚封印着月蘅大人魂息的护魂珠,就静静躺在我的洞天福地里。”
他垂眸望着溪沐掌心的琥珀,眸色诚恳,“珠内封存着天道残印,还有一句嘱托,命我护住此魂息,静待有缘人,解此界劫难。”
“若非如此,凭辟邪族镇守千年的功德,我也不必借助月蘅大人的魂息,来求前辈出手了。”
溪沐指尖摩挲着护魂珠的冰凉质地,眸中光影翻涌。
那缕月蘅魂息在琥珀里轻轻震颤,像是在呼应她心底尘封的悸动。
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月蘅的笑靥、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都清晰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