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良久，久到青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沈翊虚弱的光晕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辟邪族是吗？好，我与你们同去。”

青璃猛地睁大了眼，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姑……姑娘你答应了？”

溪沐没有看她，只是将护魂珠贴身收好，指尖掐了个诀，周身瞬间漾开凛冽的寒气。

那寒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月蘅花香，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看向沈翊，眸色深沉，“护魂珠既由你保管，月蘅的神魂归位之事，你需助我。”

沈翊松了口气，郑重颔首：“前辈放心，这是天道嘱托，亦是我分内之事。”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黑云翻涌，魔气如墨汁般泼洒开来，连日光都被吞噬殆尽。

青璃脸色煞白：“是结界……结界撑不住了！”

溪沐抬眸望向天际，素白的衣袂无风自动，她足尖轻点，身形便如一道流光般掠向远方，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飘散在风中：“走吧，去仙魔交界处。”

一路御风而行，黑云压顶的天幕下，三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破暗沉的天际。

沈翊跟在溪沐身侧，少年澄澈的嗓音冲淡了几分迫在眉睫的肃杀：“前辈，一路同行，还未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溪沐衣袂翻飞，闻言脚步未停，清冷的声线被风拂得有些飘忽：“唤我阿遥便好，我没有姓。”

无姓，是为了不与这方世界的人与事，牵扯过多。

她自诸天万界走出来，孑然一身，前尘旧梦早该被碾碎成灰，这世间的因果羁绊，于她而言，皆是负累，皆是劫难。

沈翊愣了愣，随即眉眼弯起，漾开一抹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拂过耳畔的风：“阿遥，好名字。”

他稍作停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的试探：“那我唤你阿遥姐姐，可好？”

溪沐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垂眸瞥了他一眼，清冷的声线里难得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淡声道：“随你。”

他目光扫过前方翻涌的魔气，又看向溪沐淡漠的侧脸，“那阿遥姐姐此行解决了辟邪族问题后，是打算去哪？”

溪沐斜睨了他一眼，眸色冷淡，本不欲多言。

可指尖触到怀内护魂珠的微凉，她心念微动，眼前这少年，是此方世界的意识，能感知天地间的蛛丝马迹，知晓常人难窥的隐秘。

她顿住身形，悬于半空，身后是青璃焦急张望的身影，身前是滚滚翻涌的魔瘴。

溪沐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翊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要寻一个人。”

“或者说，”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寻一位故人。”

沈翊沉吟片刻，指尖轻点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思忖：“阿遥姐姐，可否说说故人的相貌、气息之类的特征？”

溪沐垂眸，望着掌心护魂珠里摇曳的淡紫魂息，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早就不是原貌了。她或许早已投胎转世，轮回数载，我查不到她的任何踪迹。”

沈翊眉头微蹙，又追问一句：“那姐姐可有故人的遗物？哪怕是一片衣角、一缕发丝，只要沾了她的气息，我便能以此为引，在这方天地间寻出蛛丝马迹。”

溪沐指尖微微一颤，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曾赠予她一枚我的玉坠，坠子上，刻着一个‘沐’字。”

“沐？”沈翊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姐姐不是名唤阿遥么？怎么会有‘沐’字？”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溪沐心底尘封的薄冰。

她安静了许久，久到身旁的魔瘴翻涌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才低声道：“沐……是我的小字。”

沈翊恍然大悟，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唇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原来如此。那我还是唤姐姐为沐姐姐吧，这样才算是叫到了实处。”

溪沐抬眸看了他一眼，眸色依旧冷淡，语气却淡得没什么波澜：“随你。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风啸魔瘴翻涌，周遭的戾气被溪沐周身的寒气隔绝开来，形成一片独属于二人的静默结界，连青璃焦急的呼喊声都被挡在外面，模糊得如同隔了层雾。

沈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世界意识独有的通透与郑重：“沐姐姐，刻着‘沐’字的玉坠，若真在这方天地间，我便能以气运为引，循着一丝气息寻到它。只是……”

他话锋微顿，眉眼间掠过一丝凝重：“上任天道大人出事之后，这世间的因果线早已乱作一团，转世之人的命数更是飘忽不定，若强行探寻，怕会惊动某些蛰伏的存在。”

溪沐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内的护魂珠，凉意顺着指尖漫入心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无妨。哪怕惊动六界，我也要找到她。”

万载的幽冥孤寂，支撑她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执念，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

沈翊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执念，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可知，你要找的人，或许早已忘了前尘，忘了你，忘了那枚玉坠。”

“我知道。”溪沐抬眸，目光穿过翻涌的魔瘴，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曾是她与故人并肩看星河的地方。

“遗忘本就是常态！”

至少，那样的话，对方便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不必再卷入这纷争，不必再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

沈翊怔了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姐姐倒是看得通透。放心，只要玉坠还在，我便帮你寻。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寻到之后，沐姐姐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溪沐挑眉，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泛起一丝波澜：“什么条件？”

“日后若是我力量耗尽，陷入沉眠，姐姐要帮我护住这方世界。”沈翊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藏着对这方天地最深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