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还是没料到这混球的无耻程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偏偏陆崝也不撒手,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真是对他没办法。江聿摸了把他的发梢,反问:“那你呢?”
陆大人丝毫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觉悟,松开他的手扯紧被子:“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反正死不了,我便在此躺着,伤好了就起来,没好便继续躺。我不比你江聿 ,夜不归宿家里还有人惦记呢。”
陆崝放完连珠炮狗屁,忽然被连被带人蒙头卷起,忍不住冒出个脑袋,指着他:“你趁人之危,不算君子。”
江聿拍拍铺盖:“少说话,我带你回去。”
陆崝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怕不是聋了,“啊”了一声表示怀疑,意识到他说真的以后当即就要跑开。
江聿料到他心中所想,打断他的退路:“如你所言,留你一人在此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你管,你先回去,时候不早了。”陆崝推辞他,裹着被子就要往外走。但江聿吃足前车之鉴,一手扯住他顺手还关了门:“水都没见得有一杯,你要怎么扛?”
陆崝安静了一瞬,扭过头去冷冷道:“与你无关。”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就在他以为江聿要走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腕上袭来,撩开一看,正是先前系在他手上的藤蔓。
“陆崝。”江聿看他明明疼得眉梢蹙起却仍然嘴硬,忍不住动了法力替他分离痛感,“你何必作践自己。”
陆崝眼睫轻颤,卸下藤蔓塞回他手里,涌上来的痛觉叫他腿一软险些跪下去:“帕子洗干净了也还你,不必计较这点人情。”
他转头就大步流星往外走,江聿一声不吭跟上,同他由卧室到客厅,转一圈又回到卧室,陆崝被他气笑了,揪住他道:“不用你可怜我,我死不了。”
江聿低垂眉眼,未置一词,浓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块素来冰冷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缝,缝隙里钻出一道颤颤巍巍的嫩青小芽,在冷风里微微地抖。裂了缝的忽而江聿抬眼:“不死便不疼吗?”
陆崝脸上的平静稍微裂开了些许,他对着这张脸忽而说不出话了,抿唇缓和神色,松开手,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明日我便要回来。”他没头没尾冒出一句话,就连自己也不可置信了半晌。
江聿微不可查地一笑,陆崝瞥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人从肩头盖了衣物,避开伤口虚虚拥住他。
陆崝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江聿刻意别开的脸时忍不住存了点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拍了拍他手背:“说话。”
“先回家好么?”江聿抽回手将他长发挽起,摸到他滚烫的皮肤,眸色愈深。
“好,你说的都依。”陆崝故意放缓语速,瞥他神色依旧,便话锋一转,“多大年纪呢,便这般管天管地,谁娶你回去也是遭罪啊——”
“二十五。”江聿答他。
“……”谁问这个了?陆崝眉心跳了两下,回去挑拣了几件换洗衣物,抿唇摔上卧室门。
小鱼见人出来,翘着尾巴便往江聿脚下蹭,陆崝暗骂句这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顺手给它也塞江聿怀里。
明明给猫窝地面下了禁制,这猫却空中飞猫四处乱窜,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了,还一个劲往外人身上靠。那就靠过去得了!
江聿抱着猫跟着陆大人愈发怒气冲天的脚步,出了住所,快步上前与他并肩。
陆崝余光看见他跟上来,压低了滚汤似的的呼吸声,忽然就踏出阵法往外去了。
小巷有风往里灌,吹起他肩膀上的外套,他单手扯住,神色淡淡地看江聿从阵法里冒头快步向他这边过来,确认没出现幻觉才走过去,可刚迈开腿便眼前一黑一亮,交替晃得他站不稳,顿时扶着砖墙倒下去——
视线里最后出现的是从江聿怀里扑过来的小鱼,毛茸茸的一双耳朵在他鼻尖蹭了蹭,而后,后背迎接的不是坚硬的砖石又或者冰冷的地面,而是一种说不上来触感的东西,温热结实,还有点熟悉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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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在他与地面心连心前三两步冲上去一把将人抱住,滚烫的躯体砸在胸口,他似乎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鼓点一般的心跳,偏过头被陆崝的挽起的长发蹭在他脸上,稍微有点痒。
身边人的体温愈发高了,火炉似的烧过来,江聿轻声唤他两句没反应,一手下滑揽着他后腰,毫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上了车。
陆崝比他想的还要轻,像是只有这层皮囊,里边早已被掏空,腰隐在宽松的衣物下,能清楚地摸到到脊骨。
全黑的轿车启动,穿过这片鱼龙混杂的地带,后座上的小鱼坐在陆崝胸前,尾巴一甩一甩挠人,试图将人唤醒。
江聿把车停入车库,打开门就看见小鱼正在舔陆崝鼻尖,见到他这才往后倒一步,眨巴大眼睛看他。江聿将两个不省心的分开,弯腰给大不省心的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