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夕的坐在椅子上,情绪还没能平复下来,从头到脚都像是被电过一样,还在发麻,空间里回荡着她偶尔露的抽噎声。
陈烨手上的眼泪湿了又干,颤的没法握住笔,全靠手肘为支点靠在桌子上才能在本子上写下稍微完整的字。
火山爆发一样的情绪最后泄在本子上的只剩下冷冰冰的文字。
‘什么时候走’
手机在桌子上抖个不停,屏幕闪烁的‘吃药’和本子上的字重叠。
江朝夕从书包里翻出药物,药上面的字看了四五次才看懂,低着头在一堆药物里挑挑拣拣,没回应。
他的目光近乎化作实质落在她拿起来的每一个药品。
情绪在宣泄出去后整个人像是空瘪下去的气球,她不想讲话,沉默地倒药,吞咽。
空气终于能随着呼吸供给到大脑,江朝夕扣着手里的死皮,开口:“后天。”
单线程运行的大脑来不及运行下个程序嘴巴就又张开:
“我要回英国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到上托了一下,在那刻□□和灵魂一起变得轻盈。
她很少告别,也在心里排练过好几次这个场景,想着或许她会不告而别又或者两人什么话都不会说就这么结束,这些都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从来没想过会以这句为结尾。
陈烨呼吸一顿,看向她。
这句话意味了太多。
至少表明她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跳了。
江朝夕玩着手里的药瓶,不去看他。
她的心理咨询师推荐过她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或许会不错。
可她不觉得,说自己在英国的一年似乎和在国内没什么区别。
“是换个地方生活,而不是换个地方接着重复回忆折磨自己的人和事。”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放过你自己。”
她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心理咨询师和她说的。
她现在的状态需要离国内越远越好。
换个地方,可悲的是她只能想得到完全没能适应的来的英国。
她在英国有自己的房子,签证也还有好久才到期,也没有任何人认识她。
沉默了良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想回去英国。”
对面似乎没想到她决定得如此之快,停滞了几秒后开口:“好,这对你没坏处。”
“朝夕,未来还打算回来吗?”
她看向推向自己的本子,上面的问题和电话那头的问句重合——‘去多久’
这句话潜台词可以有很多,江朝夕其实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可能这次运气不好也就死在英国了。
“我希望可以有那么一天。”
“我不知道。”
陈烨看着她用还粘着点泪水和发丝、狼狈至极的脸对着自己缓慢摇头。
她巨大的情绪起伏像是一场雷阵雨,雨停了却没法让被这场雨淋湿了的人立马干掉。
他没法宣之于口,被波及产生的情绪只能统统内化,带来的结果就是此刻他感到心力交瘁,只想要逃,逃回自己的蒙古包,把世界和他完全隔离开。
但她粘在脸上的发丝让他没法迈开腿,颤抖的指尖慢慢和她的脸拉进距离。
也许是他的手实在是冷到僵硬,又或许是他的指尖仅仅只是碰到她的发丝,他的手无法感知到她的温度。
把发丝挑开,下一秒手腕传来牵扯力,相接触的地方像是贴了一块冰,身子也被拉着弯下。
两人的呼吸交杂在一块。
下一秒,熟悉的触感贴上唇。
他应该推开的。
应该质问她这又算什么?质问明明是她先说的保持原样她现在又是在干嘛?又是想要干嘛?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应该推开她让她也放过自己,让她把自己放回原来那样平静的日子。
他想,自己大抵是恨她的。
恨她把他平静的生活搅成一团就要抽身离开。
恨她的出现。
恨她的离开。
刚刚被压住的情绪成倍地从心脏向上涌,心脏的撕扯痛取代了亲吻带来的心跳加速。
两人相贴的面部又染上了冰冷的液体。
他分不清是谁的眼泪,也不想要分清,只知道流进嘴里的时候反正全部都是一片苦涩,没有区别。
耳边是尖锐的鸣声,手捧上她的脸,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嘴唇和嘴唇的撕扯,嘴唇细弱的痛感让他得到了的呼吸的间隙。
泪水和他的恨一起从嘴咽进肚子里。
最后分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狼狈,而他的大脑持续传递唇上的痛感,料想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刚刚拨开的头发又黏附到她脸上,陈烨看着她用纸巾跟擦桌子一样擦自己的脸,情绪看上去平稳了不少。
自己脸上还是一片湿润,被风一吹面部肌肉冷到有点僵硬。
心脏还存有撕扯带来的隐隐痛感,散不尽一般丝丝缕缕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越看着她,清醒的大脑接收到的痛感就越明显,就越要接受她即将要离开的事实。
‘我去做午餐’
陈烨把本子往前一推,顾不上还没有擦干的脸裹着外套就闯入冷风里。
牛羊马除了呼斯楞都牵走了,他所有要干的事情一下消失,在等火开的间隙只能做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试图让自己的脑袋罢工。
但大脑就跟被人开了十倍薪资一样,也不钝了,一下也可以多线并行了。
想很多事情,想她回去后怎么样,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想她吃过药的样子,通过她说出口来想象她的痛苦。
想象不到一半他就强迫自己停止。
她用言语表达出来的、他所想象的都不及她切身感受的痛苦千万分之一,这种高高在上的想象带来的心疼更像是一种审判。
咕噜的水声把他的神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