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江朝夕跟背后长了只眼睛一样,话说完头才稍稍偏过来。
这一小会他已经喘匀了气,往前了几步站在她边上。
接近中午,风一刮还是冷的厉害,他走的急,身上还是意见卫衣套夹克,身上出的那层汗被吹的早就干的差不多了。
眼神往边上瞟。
一件打底,外头就是件针织开衫。
人都被冻成冰块了吧,这个人对温度真的有感知么?
江朝夕低着头再看相机,他垂眼,从这个角度能把屏幕瞄个七七八八。
一个差点死在这的烂湖都能拍那么多张吗?
陈烨咂舌,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思考她的脑回路旁边的人忽然开口讲话。
他的眼珠一下转回来,接着大脑才开始接收转化她那句话讲了什么。
“我们谈谈吧,关于你的事情。”
头偏过去,不偏不倚落入她的视线里。
他的什么事?
陈烨的脑袋一下又不好用了。
“叔叔让我劝你离开这。”江朝夕吐出一口气,顶着他灼人的目光继续说,“劝你去复读。”
她把手机递过去。
陈烨没接,让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已经慢慢消失。
江朝夕也不往回收,直视着他。
要不她觉得陈烨脾气好呢,如果是她是陈烨在第一句出来她就已经炸了。
“我不是来劝你去复读的,你去或者不去这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关于我的所有事情无论我是自愿还是非自愿你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这次轮到你了,陈烨。”
江朝夕看着陈烨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
“我们来聊聊你把自己放在这种地方来减轻自己身上痛苦的事情。”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缓慢,睫毛颤动着等待着狂风骤雨的降临。
一秒。
陈烨不知道是不是这阵子提起过去的频率太高,他像是吃了抗过敏药一样,还是痒但属于还能忍受的范围内,没一会大脑就已经重新开机,开始处理江朝夕说的这些话。
他和江朝夕在某些程度上是相似的。
江朝夕用伤害自己的行为来减轻精神上的痛苦,而他则是每个夜晚对自己的灵魂进行拷问,强迫自己铭记过去的每一件事,然后悄无声息的毁掉自己的前途来获得一点宽慰,又在夜晚对自己的灵魂进行讯问让这点宽慰消失,就这样进入死循环,让他的痛苦无处去释放,把他整个人分割成两半。
两秒。
但他觉得自己又比江朝夕要幸运,他有着爱着他的家人,他的痛苦来源不在于外界而在于自己。
他的父母和姐姐如果知道他干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抽死他,他们不会怪自己,从始至终在问责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痛苦都是自找的。
说句难听点的,陈烨觉得他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纯属他活该,他才是最应该说出那句——‘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的人。
三秒。
陈烨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表演性人格,明明知道压根没有人怪自己,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他为什么还会这样?还是没法走出来?甚至需要不断惩罚自己来获得顺畅呼吸的机会。
第四秒,江朝夕等来的是手上一轻。
陈烨接过了手机。
江朝夕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呼吸随之停住。
陈烨只是握着手机,迎上她的眼神,没有阻止她。
两个人在这一刻看着对方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块能映射出自己最不堪那一面的镜子。
“陈烨,人就没有不痛苦的。”江朝夕扭过头盯着平静的水面,“因为痛苦就是人生的基调。”
想要依靠任何外力来渡过或者摆脱痛苦是不切实际的。
这十几年来她几乎什么办法都试过,但痛苦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太阳下的时候脚底下的影子,除非去死,不然人站在太阳下是没办法摆脱自己的影子的。
“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你的痛苦有多大以至于你要这样才能稍微不那么痛苦,更没有资格去教你如何走出痛苦,因为我就是懦弱的,所以想要用生命来终结这份痛苦。”
“但我希望你最后可以迈过你现在这片痛苦的河流。”
陈烨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尖都在发白,抑制溢出来的要逃避的本能。
‘你呢?’
‘那你呢,最后是迈进还是迈过?’
加粗的字体替代了她眼睛里陈烨的脸。
“我不知道。”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知,她不想骗陈烨,但说出的实话又让人恼火,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陈烨,把你的眼睛睁开吧,逃避没法解决任何事情”陈烨听到她说,“用这样自我惩罚的方式过一辈子就是你做出的选择吗?”
陈烨捏紧拳头,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