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柳在前面蹦蹦跳跳,活泼得像一只蝴蝶,自由地飞向烧烤摊的方向。她的白色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扬起,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整个人像是从夏末的画里跑出来的一样。
项阳与邵年时一前一后跟在后面。
隔了几步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若有若无地挨在一起。
还没走到摊位前,远远就看到臣洋站起来挥着手,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暮色里晃来晃去,像一只发着光的萤火虫:“这——这边!”
几个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臣洋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头发比开学前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终于放假了可以放肆吃”的满足笑容。
坐在臣洋身侧的笑礼闻声,停下了手上玩手机的动作。他仰起头,把墨镜撩到额发上,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朝他们招手:“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了!”
不过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两个,笑礼旁边的位置还坐了另一个人。
相比于臣洋和笑礼的慵懒风穿搭,那个人穿的一身黑色西装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但这种格格不入不是突兀,而是一种不太合时宜的正式感。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的纽扣也系着,整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项阳多看了那个人一眼。
眉眼生得不错,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眉骨有些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得紧,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被晚风吹出来的随意都压了下去。
项阳几人走到桌前,笑礼就招呼着让他们坐下。
圆桌不大,刚好够六七个人围坐。项柳最先坐下,抢了靠里的位置,抱着菜单就开始翻。项阳挨着她坐,邵年时在项阳旁边落了座。
臣洋往旁边挪了挪,给笑礼让出更大的空间,嘴里还不忘念叨:“你们可算来了,我等得都快饿死了。笑礼哥非说要等人齐了才开始烤,我眼睁睁看着那盘牛肉在面前放了一个小时,你知道那种感受吗?”
“那不是等你叫的人吗?”笑礼白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说。”
坐下后,项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坐了一下午而僵硬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面孔上,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听到问题,臣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热络的熟稔:“这位是许尚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接着说:“...?也算是我半个哥哥。”
话到后半句,臣洋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不确定地看向对面的人:“是吧,尚野哥?”
对面的人还没回话,身旁的笑礼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什么算是你半个哥哥?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说完一掌拍在臣洋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响亮。
“不是,我也没说错啊?”臣洋疼得像炸了毛的小猫,嗷嗷乱叫,抓背挠腮,脸上的疑问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摸不着头脑地反问,“你俩一起长大,他比你大,你是我表哥,你俩玩得好,那他不也算是我半个哥哥吗?”
这话逻辑上似乎没毛病,但笑礼显然不这么认为。
“哥哥是你能乱叫的吗?”笑礼的声音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的表情算不上严肃,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给我注意点”几个大字。
臣洋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他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不吭声。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他是你哥哥,是是是是是是,对对对对对对。”臣洋阴阳怪气地连说了好几个“对”,语气里写满了“我懒得跟你争”的敷衍。
笑礼“刷”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刚想伸手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表弟,手伸到半空,还没落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掌牢牢圈住了手腕,稳稳当当地拽了回去。
动作不快,但很笃定。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了?”拽住他手的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水区缓缓流动的暗涌,“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那人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调侃:“许——笑——礼——弟——弟。”
项阳这才注意到,这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这边一眼,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可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抓住了笑礼的手腕。
笑礼的脸色变了一瞬。
那变化很微妙,快得像风吹过水面,几乎看不出来,但项阳恰好捕捉到了——他的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许尚野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座位上摁。可笑礼像一头难摁的倔驴,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坐下,嘴上还在嘟囔:“你松开,你让我教训教训这个小子——”
“坐下。”许尚野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严厉,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分量。
笑礼不干。
许尚野只好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坐在对面的项阳一个字都没听清。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笑礼的耳后根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腾”地烧了起来。那张平时大大咧咧的脸,此刻面红耳赤,从脖子一直红到鬓角,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笑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乖乖坐下了。
项阳:“......”
臣洋:“......”
邵年时垂着眼,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正在低头研究桌上的调料瓶。
项柳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小声嘀咕了一句:“笑礼哥的脸好红哦。”
笑礼假装没听见,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看见那头“倔驴”终于乖顺了,许尚野这才不急不慢地收起手机,抬起头,对着一脸迷茫的几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第一缕不太认真的凉风,拂过就散了。
“我们是好兄弟。”他说,语气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叫我尚野哥就行。”
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