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年一人漫无目的地在B市的大街上开车。
郗予安和尚卫都执着于让他交付一份爱。
但他们两个人想要的爱,他实在给不出来。
他想。
霓虹灯和夜色流水般在他窗边一帧帧掠过,傅嘉年没心思欣赏眼前繁华的夜景,只是一味地往前开。
他忽然生出一点厌弃,厌弃这个叫做“爱”的东西。
这个莫名其妙的“爱”,让他和尚云殊之间凭空生出间隙,让他和从小养大的尚卫变得陌生,甚至让他和郗予安本来平静安稳的生活也被打破。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永远不要发现自己喜欢尚云殊。
傅嘉年于一个无人处的红灯前将车停下,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方向盘里。
他本来可以走入平静的生活的,如果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尚云殊,他也许能像平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为什么他偏偏要意识到呢?
他的人生被他这点无用的敏感毁了,然后让他不得不围着尚云殊打了这么多年的转,最终迎来了个尚卫喜欢他的结局。
所以他不要爱尚云殊了。
可是他必须爱上谁吗?
他并不觉得一个人生活有什么不好。
他已经这个年纪了,爱不爱对他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郗予安和尚卫似乎还是太年轻,无法参透这一点道理。
年轻人总是把爱看得太重,把这个当做是他们生命里的拯救之物,似乎只要得到了谁的爱,一切就万事大吉。
他们不知道爱是有代价的。
那是一种看不见的重担,沉甸甸压在人的身上,压弯人的脊背。
稍有不慎,就可能赔上自己的整个人生。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来电人显示小郑。
傅嘉年接听电话,对面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傅嘉年喂了两声,对方没有传来任何回复,他有些心绪不宁。
“是小卫出事了吗?”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没事。”
“小卫?”傅嘉年识别出对面的声线。
“是我……嘉年。”尚卫低声道。“我打过来,本来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在病中的疲惫。
可怜的小孩……傅嘉年方才还坚硬的心一下软了一半。
“但是,我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很难过。”
“怎么难过了?嗯?”傅嘉年轻声询问道。
“我难过,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但见不到你的人。”
尚卫的语气像一只被单独丢弃在荒原上的幼兽。傅嘉年的心情也跟着他难过起来。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傅嘉年忍不住关心道。
“我的伤口不好。”尚卫道。
他语气痴缠,带着小孩子般蛮横的要挟:“嘉年,你来看看我好不好,你来看看我,我就好了。”
小卫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B市,他只有一个人。
刹那间,傅嘉年忘掉了尚卫的工作团队。记忆在脑海里翻涌,恍惚中,他又看见那个被尚云殊丢在家里,只能打电话给他,求他陪伴的可怜小孩。
他怎么能这样对尚卫?!
傅嘉年的良心陡然揪紧,忍不住开始自我苛责。
“你来看看我吧,过两天我还要去C市跑路演呢……你再不来看我,我们就又要有很久见不了面了。”尚卫可怜的语气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防线全面崩溃,傅嘉年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道。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对面立刻报过来一个地址。
傅嘉年认命般地启动车驾,向着酒店的方向驶去。
电话挂断。
酒店套房内,小郑看着尚卫方才还委屈巴巴的神情在光速间褪去,又恢复了原来沉稳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哥,你戏真好。”他夸道。
电话里那个凄哀无助的少年只是演出来的模样。真正的尚卫早已经长大,情绪收放自如,清楚知道如何利用傅嘉年心底的软肋,冷静地等着他踏入房间。
尚卫没回,只是从胳膊下掏出一个水银温度计。
他皱眉念出上面的数字:“36度9?”
“好像不烧啊。”小郑探头看了一眼,道。
尚卫淡淡道:“给我拿个退热贴,再拿一杯热水。”
小时候装病的套路依然凑效。
尚卫将温度计放进热水里,静静看着温度计内的水银柱缓缓上升,眼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