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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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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嘉年一夜未归。

郗予安一夜未眠。

昨夜里,B市下了一场大暴雨。他担忧傅嘉年的安危,等他回来等了许久,却不见门口有动静,又给傅嘉年打去电话,那边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于是一整个夜晚,他都只能闭着眼睛假寐,翻来覆去,却始终进入不了真正的梦境。

好不容易熬到六七点,再打开手机,却依旧是无人回应。

郗予安在洗手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拭的时候,明显见到自己眼下的乌青。

然后他像平常一般开始准备早餐。

傅嘉年喜欢吃吐司蟹柳夹蛋配黑咖啡。郗予安把鸡蛋下进锅里煎好,熟练地装进烤好的吐司里。

而后他把吐司分成两份,一份傅嘉年的,放到桌子对面的盘子里;一份自己的,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他拿起自己面前这一份,配了热红茶,慢慢地咀嚼着。

说起来——他到现在也喝不惯咖啡。

他的生父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母亲却只是一个会所里的高级歌女。B市这样的环境里,私生子是最捂不住的。二十多年前,母亲为了让他能顺利生下来,隐姓埋名去了一个小地方,默默地将他生出来,将他抚养长大。

郗予安清晰地记得他生长的那个有些破旧的小县城。一共不过三条主干道,其中一条,在傍晚时总会聚集从村里拉菜来城里卖的大爷大妈。

那正是他住的那一条道。

每当放学的时候,他的母亲便会骑着单车,带他穿过菜贩们的摊子。摊子上,白菜一堆一堆地码着,鱼在盆里挣,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沿着路边往低处流。

听着人声鼎沸的叫卖时,他的母亲便会如同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叮嘱他。

“你呀,一定要好好学习,可不能跟这些人一样,没出息!”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郗予安听着她的话,眼睛扫过菜贩们因风吹日晒而冻得通红,黢黑发皱的脸。

菜贩们蹲在那里,一边呵手一边数零钱。

郗予安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你爸爸是个文化人,他懂的很多,懂历史、懂文化、懂政治……你知道他看什么书?……哈哈……他看的书,我都看不懂。”

母亲在寒风里讲着关于他父亲的光荣事迹,骄傲得脸高高扬起,任刮人的风在她脸上割过。

郗予安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便又自顾自地吹嘘起来。

“他读历史,不是那种街边摊上买的历史故事,是真的历史,你见过《三国志》没有?他有古文版本的,厚厚一本,写满了自己的注释……你没有见过,随便抽一个故事,他都能讲……”

菜叶子和烂番茄在他们的车轮下碾过,郗予安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座位传来吱扭吱扭的不适。

但这一切对郗予安的母亲来说都不重要。

“你要学学好,等着有出息了,回头去见他,他一定很高兴。”

他的母亲笑道。

母亲并不是B市人,她有自己的老家。可是为了防止郗予安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他们从来都是不回老家的——即使是过年。

母亲也未曾跟他说过他的老家在哪儿。

这些年里,他只在电话里听到过家人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有外公、外婆、大舅、小舅……他记得他们透过滋呀滋呀的电话线传过来的声音,却不知道他们的面貌。

母亲一个人带着他,最常见的困境就是没钱。

没钱,又不能找他的亲生父亲去要,唯一可能找到的人,就是她母亲的母亲。

他清楚地记得外婆在电话里数落他妈的话。

“别人傍上大款,都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赚更多钱的,你怎么偏偏贱种!日子越过越差!”

大舅和二舅偶尔会掺和一嘴,对于这个并没有如他们一般带来财富和权势的妹妹,他们的语气里永远透露着贬低和责备。

至于外公……他似乎早已经忘记了还有过这么一个女儿。

年少的郗予安赞同自己的外婆那边的说法,不懂自己母亲为什么不趁着年轻,借着机会多赚点钱?

捞一大笔钱,然后去过好日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来到小地方,无名无姓地生活?

母亲说全是为了他。

他半点都不相信。

她做决定的时候,他顶多算一个未发育完好的肉团,怎么会与他相关呢?

现在他明白了。

如果没有办法在那个人身边留下来,能保留一点回忆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回忆是两个人的孩子,承载着自己和另一个人的骨与肉,心和血。

可惜的是,他和傅嘉年不会有孩子。

郗予安咀嚼的动作忽然变得缓慢,所以他无法重复母亲的故事。

——他只能得到傅嘉年。

——他必须得到傅嘉年。

尚卫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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