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也不恼,扯了嘴角,“少夫人这几日上火,将平时爱吃的这几样辛辣的菜,都撤去,也不必费力换了。”
“夫君为我着想,自然都听夫君的安排。”秦黎笑眼如月。
琳琅满目的桌上顿时只剩了几个青绿小菜,没有盘碟遮挡的黑檀木桌映出清幽的暗光。
在通州那几日过得紧紧巴巴,秦黎在一旁自顾自吃得津津有味,谢瑾倒真当作自己是贴心夫君,时不时地泛着笑意给她夹菜,再以欣慰地目光看着秦黎大口朵颐,自己反倒没有怎么动筷。
这情形,在愣住的严茫茫看来,实在是夫妻恩爱,情深似海。
饭后,秦黎见谢瑾没有离去的意思,半天抿着杯茶,像是能喝出花来。
她揉着肚子,起身来回活动:“夫君若是忙着当值,不如先回吧,我妹妹近日身体不适,等她病情好些,我自会回去向父亲母亲陪罪。”
这话听起来已像是逐客令,谢瑾眸深色远,“不急,我已向爹娘禀明,夫妻一体,哪有长久分居的道理,以后夫人住哪,我就住哪。”
至此,秦黎已是彻底摸不透谢瑾的心思。
这戏也已做得十足周全了,回去跟她公爹已能交代,可他怎么还不肯走人?
她实在想不起一星半点与谢瑾相处的记忆,一切厌恶仅起于那日见他时,他对自己出言不逊,他这一留又让秦黎觉得,难不成她们夫妻二人间是真有些情分在?
她弯身给谢瑾添了杯热茶,又晃到窗棂处,目光随意轻瞥,冷不丁地看到窗台上斜躺着一道请帖。
她拆开来看,竟见贴主名唤萧子棠,儿子满月,邀谢瑾前去吃酒。
秦黎将手中纸扬了扬,“这个萧子棠是谁?”
秦黎的举动都在谢瑾视线之内,此刻他没抬眸,漫不经心回:“左相萧创的庶三子。”
萧创的儿子?
那岂不就是萧家人。
今日那花匠钻进萧府,她心中疑团至今未解。
如今既能正大光明踏入萧府,岂不是正好探一探那花匠究竟是何许人?
这样的好事,她可不能错过。
秦黎乖巧坐在谢瑾身边,“夫君,妾许久未出门见人了,满月宴这天,能和你一起去吗?”
谢瑾皱眉。
这请柬是他来秦府路上被强行塞的,萧子棠一个整日混在青楼的纨绔,哪有脸面请他前去相贺,他拒绝,“我没准备去。”
“不高兴了?”谢瑾见秦黎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带笑,手似要抚上她的侧脸,却又随即一转,只用一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蹙起的眉头,“到场的不知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上京乐子这么多,还能找不到其他人多的去处?”
秦黎倏然走近,趁谢瑾手落下的瞬间,反手一把抓住,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他的指缝间,紧紧相扣。
屋中温意暖人,可彼此手上的冰凉还是触肤透骨,仿佛永远也难以火热。
“乐子是多,”秦黎将谢瑾猛地从座上拉起,笑得狡黠,“可有些乐子我只想跟夫君玩。”
“秦黎,你想干什么?”谢瑾一不留神,就被秦黎一个猛力,推倒在贵妃榻上。
他身长体壮,贵妃榻窄小,身体几乎没处安放,双腿只得耷拉在榻边。
秦黎勾眼如丝,俯身隔着寸许,单手撑在谢瑾身上,另一只手未脱,她闻到二人之间散发着一股很清雅的丁香味。
说不清是谁的。
她眉眼弯弯,眸中尽是潮水般魅色,“小别胜新婚,夫君不会不行吧。”
谢瑾没推开秦黎,他脸上错愕消去,声音沉澈,“这就是你想要的?”
秦黎又近了些,脸靠在谢瑾耳边,温热的口气自颈边摩挲,“夫君都不敢带我出去见人,谁知道外面有什么莺的燕的,那我只好在家行使妻权了。”
谢瑾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秦黎会对他吐露出这种话语。
彼时年少,二人年龄相仿,却各有所执,袒露的目光从未在山水的阴色下相逢过。
永嘉二十二年后,他时不时在谢府碰到秦黎,他知道,她不是为他而来的,他更知道,她也不愿为他将就。
所以成婚后,他们相敬如宾,他们各自安好。
谁知,秦黎失忆了,当他是她的夫君。
那日最后父亲对他说,“到头来,她最亲近的人只有你。”
不管怎样,她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依着往日相识之谊,也该忘记旧时那些飘渺事,伴她度过此次危局。
谢瑾心中那股莫名的感觉在听到她此刻的话后愈发强烈。
他答:“你想去,我便陪你去吧。”
秦黎跪在榻上,迅速抽出手,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多谢夫君。”
目的达到,她一点不愿再装,指尖在谢瑾俊脸上一点,说着就要起身。
鲜亮的阴影将从谢瑾身上移过,他双手忽然腾出,猛地环住秦黎的双肩,腿上暗劲蓄起,倏然一旋,将秦黎牢牢固在臂间,反客为主,二人身子仍隔着半臂之远。
隐忍且克制。
谢瑾深眸如墨,“秦黎,我们好好过吧。”
“夫君说的什么浑话,我们过得不好吗?”秦黎轻笑出声,指尖覆在谢瑾的脸上,“而且我看见夫君这张脸,我就欢喜不已。”
谢瑾闻言,脸一下子就黑了,他猛地起身,推开了秦黎。